黑色福特轎車滑入夜色,很快車輪拐進十六鋪外圍的碎石道,停在三號暗倉門前。
隨行護衛的李光明和爾豪率先下車。爾豪快步繞到後座,拉開了車門。
王雪琴同依萍並肩往暗倉大門走去。
厚重的鐵門從裡頭拉開一條寬縫。
庫房內只點著幾盞昏暗的馬燈。早就候在這裡的夢萍正坐在八仙桌旁,撥弄算盤核對底單。張猛按著腰間的槍柄守在桌側鎮場子,盯著十幾個藥房管事模樣的漢子在交接冊上按手印。
看見依萍和王雪琴進來,夢萍停下手裡的動作,拿起賬冊快步迎上前。
“媽,姐,頭批和二批的貨剛卸完入庫。三萬盒百浪多息,外加兩百桶精製磺胺粉,我和張猛剛帶人清點過,封條完好,數目一盒不差。”
王雪琴接過賬冊掃了一眼,嘴角往上挑了挑。
“李光明,把大燈全拉亮!讓老孃好好看看這批西洋貨!”
咔嗒幾聲脆響,庫房頂上的十幾盞汽燈全部拉亮。刺眼的白光把偌大的空間照得清清楚楚。
庫房正當中,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口柏木大箱。箱角釘著厚鐵皮,上面全印著德國拜耳的十字標。
各家藥房派來押車交貨的十幾個心腹大掌櫃,正圍在箱子邊上搓手,腦門上全是虛汗。
中西大藥房的孫大掌櫃趕緊迎上來,彎下腰賠笑。
“陸夫人,大小姐,我家老闆特意囑咐小的們把貨從後門押送過來!”
旁邊濟民醫院的管事也跟著抹了把脖子上的虛汗,嗓子眼發緊。
“大小姐,剛才咱們的貨車從飯店後巷拉出來的時候,小的瞧見有幾個拉黃包車的苦力不對勁,不拉客光盯著車輪子看。小鬼子精得很,我家院長當面簽了死契,轉手就把貨倒騰到這兒,萬一被他的眼線查出來……”
十倍違約金。
那可是能把各家藥房和醫院的家底全賠進去的數字。
幾個膽小的藥房管事已經在摳手指頭了,眼珠子直往大門外頭瞟。
王雪琴把賬冊遞還給夢萍,徑直走到八仙桌前坐下。
“瞧你們這點出息!回去告訴你們家老闆,貨進了老孃的門,天塌下來也有陸家頂著!”
她朝身後的爾豪一伸手。
爾豪拎過一隻厚實的牛皮手提箱,咔噠兩聲彈開銅鎖,直接反扣在紅木桌面上。
嘩啦!
成捆的美金本票,外加幾十根黃澄澄的大黃魚,滾了滿滿一桌子。
“三天前在牌桌上,買藥的一百萬美金本錢,你們各家太太已經從陸家賬房支走了。”
王雪琴拍了拍桌上的本票,聲音清脆。
“按說好的規矩,今天多出來的一成半跑腿費,總共十五萬美金純利,各家按出力的份額,現在就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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