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邊少佐走上前，用刺刀撬開一個鐵皮桶的封蓋，湊近聞了聞，回頭彙報道：
“三井先生，這二十個桶裡裝的全是摻了底水的劣質黑柴油，連半滴化工原料的味兒都沒有。”
“不可能！剛才明明有人在這兒拼死抵抗！”
三井弘一衝上去，一腳踹翻面前的鐵皮桶，黑臭的廢油濺了他一褲腿。
他顧不上擦，提著手槍在船塢裡轉圈，用槍柄狠狠砸著腳下的水泥地。
“暗道！這底下肯定有地下倉庫！給我搜，把所有鐵板全撬開！”
幾十個日本兵散開，拿刺刀和槍托沿著塢槽四周的鐵板挨個敲打撬探。
十幾分鍾過去，整座廢船塢被翻了個底朝天，地底下全是實打實的花崗岩基石，連條能藏貨的暗溝都沒有。
渡邊少佐收起指揮刀走回來，搖了搖頭。
三井弘一站在滿地黑油中間，胸口劇烈起伏，握著槍柄的指節泛出青白色。
耍了。
他又被陸依萍那個女人當猴耍了！
什麼匿名信，什麼拼死抵抗，全他媽是用來拖延時間的障眼法！那六百噸原料和整艘大船，早不知道被轉移到哪個爪哇國去了！
“撤！給我回虹口！”
三井弘一咬牙切齒地把槍插回槍套，轉身就往外走。
就在這時，船塢大門外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警哨聲。
十幾輛掛著法國三色旗的軍用卡車和裝甲車轟鳴著開過來，直接橫在路口，將日軍的六輛卡車堵在了死衚衕裡。
兩百多名端著步槍的法國士兵和安南巡捕迅速散開，依託裝甲車架起了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剛走出船塢的日本海軍陸戰隊。
法租界公董局委員杜邦穿著一身筆挺的禮服，手裡拿著個鐵皮大喇叭，從裝甲車後面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對面的日本軍人聽著！你們已經非法越界進入大法蘭西租界代管區！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則我們將視為軍事入侵，當場開火！”
渡邊少佐臉色大變，手按在軍刀上就要下令反擊。
三井弘一更是氣得七竅生煙，大步上前衝著杜邦咆哮：
“杜邦！你發什麼瘋！這裡是江灣，什麼時候成了你們法租界的地盤？！”
杜邦把大喇叭往腋下一夾，從懷裡掏出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土地契約，抖得嘩嘩作響。
“三井先生，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就在半個鐘頭前，這片廢棄船塢連同外圍三里地的產權，已經正式掛靠在我們公董局名下了！你們帶著六十多個全副武裝的士兵闖進法國人的私產裡又砸又搶，這是公然挑釁法蘭西帝國的尊嚴！”
三井弘一腦子裡嗡的一聲，喉頭泛起一股腥甜。
半個鐘頭前！
那正是他收到匿名信、從華懋飯店調兵出發的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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