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橋健太冷笑著後退兩步，抬手拍了兩下巴掌。成品庫鐵門後頭傳來鐵輪碾地的嘩啦聲，十幾個日本浪人推著四輛木頭平板車從庫房通道里鑽出來。左邊兩輛車上碼著一排灰黑色的窄口厚壁鉛壺，壺肚上印著刺目的白骷髏頭和德文警示標；右邊兩輛車上，拿浸了火油的麻繩捆著五十多個裝滿透明玻璃瓶的松木箱，無菌瓶在日頭底下泛著淡藍色的冷光。
高橋健太左手高舉一根燃燒的火把懸在火油木箱上方，右手拎起一隻沉甸甸的窄口鉛壺，拔掉鉛塞，往旁邊敞口木箱的玻璃瓶上淋了一道刺鼻的發煙液體。
白沫混著刺鼻的酸臭味炸開，木板邊緣瞬間發黑碳化，那幾只耐高溫的硼矽玻璃瓶表面迅速起泡、蝕穿成一灘渾濁的矽氟酸白漿。
“洗模具的高濃度氫氟酸混發煙硫酸！”李光明喉結猛地一滾，“這瘋子想一邊放火燒木架震碎瓶子，一邊用混酸把剩下的貨徹底蝕廢！”
高橋健太高舉火把定在原地，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這兩百萬支肖特標準硼矽安瓿瓶，是三井少爺砸了五十萬美金從德國原廠定做的！就算拿火油燒塌木架、用蝕刻強酸化成廢漿，也絕不給你們支那人留下一隻整瓶！”
他扯著嗓子用日語吼了一嗓子。後頭的浪人同時拔掉了手裡鉛壺的密封塞，刺鼻的白霧順著窄口往上直冒。
張猛端平衝鋒槍，額頭青筋暴起：“都他孃的給老子停手！再動一下老子把你們打成篩子！”
“開槍啊！”高橋健太站在平板車前仰頭狂笑，雙臂大張著定在半空，“你的子彈快，還是我的火把和強酸快？！老子今天就叫你們開開眼，大日本帝國的忠臣，是怎麼......”
噗！
五步外的正院通道拐角，一聲輕微的悶響破空而來。
高橋健太高舉火把的右手腕猛然炸開一團血霧，白森森的腕骨當場崩斷。淒厲的慘叫剛出口，火把脫手飛出，砸在遠處的空地上。
噗！第二顆子彈接踵而至。
高橋健太拎著鉛壺的左手腕同樣炸成血泥。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兩隻手掌僅剩一層皮肉連著，在半空胡亂抽打。手裡那隻滿裝混酸的鉛壺失控翻倒，嘩啦一聲，全數澆在了他自己的兩條大腿和膝蓋上。
滋滋滋！
西裝布料瞬間冒出滾滾白煙。殺豬般的慘嚎聲在整座廠院響起，高橋健太在青石板上拼命打滾，大腿皮肉被髮煙硫酸迅速碳化發黑，氫氟酸順著爛肉直蝕進骨膜，黃白色的骨頭茬子在酸液白沫裡露了出來。
黑色轎車就停在五步外的陰影裡。
後車門推開，依萍收回架在車門框上的雙臂，吹散勃朗寧加長消音管口的青煙，邁下踏板，高跟鞋踩上滾在腳邊的那半截象牙章，咔嚓碾成了碎末。
“動手。”
話音未落，那十幾個拎鉛壺的東洋浪人瞧見高橋健太雙腿冒起黃煙，哐當扔了鉛壺，捂著口鼻往東西兩側院牆根逃竄。
張猛等他們脫離木箱射界，手臂往下一劈。二十把湯姆遜同時壓下扳機。
噠噠噠噠，火舌順著兩側牆根掃過去。那幫浪人連刀柄都沒摸熱，後心便被鉛彈撕開血洞，接二連三栽進泥坑。黃銅彈殼蹦跳著鋪了一地，正當中那幾輛碼滿安瓿瓶的平板車，半顆流彈都沒擦著。
前後不過五秒，院裡靜下來，只剩高橋健太喉嚨裡拉風箱似的抽氣聲。
混酸還在蝕他的腿肉，黑血混著白骨茬子往外翻。氟毒順著創面攻心，他眼珠凸出，四肢抽了兩下，嗓子眼擠出最後半句東洋咒罵，腦袋一歪，沒了聲息。
酸霧順風往南飄。陸依萍停在五步外的上風口，拿手帕掩住口鼻：“光明，叫人去配料間鏟兩車熟石灰過來，把地上的酸液和屍首蓋住，別叫毒氣傷著弟兄。”
“得令！”李光明一揮手，暗衛憋著氣上前用鉛塞封死鉛壺，幾名弟兄推來熟石灰嘩啦潑下，白煙滋滋亂冒，酸臭味壓下去大半。
陸依萍繞開那攤冒氣泡的白灰，走到平板車前，隔著手帕拈起一隻安瓿瓶迎光看了看。
“德國肖特標準的硼矽玻璃，耐高溫高壓，內壁中性。”她反手把瓶子遞給李光明，“清點入庫。完好的全裝車，趕夜路送去江灣。”
她邁步跨進成品庫。兩米高的木架一字排開，上頭全碼著封死的原廠木箱。角落的漏水簷下，半隻死耗子泡在積水裡。她掃了一圈，側身道：“張猛，把廠裡的g工人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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