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鋼的溫熱順著掌心往上爬。
依萍閉上眼，意識往靈魂深處那片空間沉。
這幾天吞了平涼路玻璃廠，截了兩百萬美金軍費，又剛封箱十二萬支盤尼西林，儲物區早撐到五個足球場那麼大。
白霧翻來翻去，靜的連自己喘氣都嫌吵。
“收。”
念頭剛落，掌心下的空氣擰了一下。
一點聲響都沒有。
兩層樓高，十幾噸重的一號克虜伯高壓反應釜，連著底座上焊好的無縫鋼管和德制配電箱，從水泥基座上沒了。
車間東頭一下空出一大塊，只剩幾圈墊機器底腳的黑橡膠墊片丟在地上。
依萍腳下沒停。
順著流水線往前走，手掌挨個蹭過二號到六號反應釜，再是高速壓片機，磁力攪拌塔，最後是那條五十米長的全自動洗烘灌封聯動線。
走過一處，空一處。
三秒，五秒，十秒。
地下二層原本是一片鋼鐵林子，她一路走過去，百噸級的工業母機一臺接一臺在暗紅應急燈裡不見了。
剩下牆角碼的齊齊整整的三百口防潮鉛箱。
裡頭是這幾天連軸轉趕出來的十二萬支高純度盤尼西林針劑，二十萬片磺胺，外加八十多噸沒用完的德國藥用澱粉和精製乳糖。
她伸指頭在最外頭那口箱子上點了點。
刷。
三百口箱子連帶底下木托盤一塊進了空間恆溫區，堆成一座小山。
抬腕看夜光錶。
拉閘到現在，分針才挪了半格，前後不到二十秒。
照常理，這些百噸重的鐵疙瘩得三十個德國技師開重型吊機拆一整夜。眼下兩千平米的地下車間，連根鐵絲都沒剩，空的能跑馬。
依萍走到後塢暗渠內側的出水閘口。
先拎起撬棍，在岸邊水泥臺上砸出十幾道深深淺淺的拖拽刮痕。又擰開早備在旁邊的兩臺舊農用柴油機閥門，搖柄轉了兩圈。
突突突突！
兩臺破柴油機冒著黑煙，底下裝偏了心的鐵飛輪帶著幾根懸空鐵鏈亂甩，震的水泥地嗡嗡響，時不時還哐一聲磕在鋼板上。
一樓守著的暗衛聽見這動靜，准以為上家工程隊正開著吊機拆反應釜。
這點農機雜音出不了半里地就散了，喂不飽日本人的聲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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