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的一聲悶響,李光明先開了槍。
子彈貼過汪文淵耳邊,掀飛禮帽,又在卡車擋風玻璃上留下一個發白的彈孔。
騎樓下傳來密集的拉栓聲。
二十把湯姆遜衝鋒槍對準稅警,亨利帶來的安南巡捕也將法式步槍架上沙袋,後方四輛雷諾坦克隨即轉動炮塔。
三十七毫米炮口壓過來時,那些巡警連腳下的碎瓷片都看得清楚。
亨利拔出左輪,槍口抵上汪文淵額頭。
“拿日本海軍的密令進法租界,還敢在我的防區拔槍?”
“繳械,抱頭蹲下,誰碰一下扳機,坦克先轟卡車,再轟人。”
三十名稅警互相看了幾眼,手裡的中正式步槍陸續落地,槍托砸在石板上,響成一片。
刀疤李跨過散落的步槍,一腳踹彎汪文淵的膝蓋,將他的胳膊擰到背後,按進臺階旁的紅薯泥。
搜過中山裝內袋,一隻紫檀木印盒落進刀疤李手中,盒內裝的正是何慕天私章。
牛皮公文包也被一併扣下。
依萍撿起那份徵用令,當著記者的鏡頭從中撕開,又折成幾疊,撕成碎紙撒在汪文淵背上。
“把他和這些稅警送進巡捕房死牢,分開關押。”
“沒有我的準話,任何人不得單獨提審,也不準讓他們接觸電話和紙筆。”
汪文淵半邊臉陷在紅薯泥裡,斷了一條腿的眼鏡掛在耳邊,鏡片被泥水糊住。
“陸依萍,你不能扣我!”
“何慕天還在等我手裡的訊息救他兒子,我若回不了南京,下午的聯席大會照樣會籤死封江協定。”
“到那時,長江上的藥船一條也過不去,你們都得陪著前線傷兵一起耗死!”
依萍停在臺階上,視線落向刀疤李手裡的紫檀木印盒。
“撬開他的公文包,暗格也查一遍。”
她推開藥廠一樓大門,又對李光明交代道:“把南京暗衛送來的盯梢密報和蘇北口供拿去總機室,馬上接通頤和路何公館。”
十分鐘後,一樓總機室的長途電話亮起接通燈。
李光明將兩份譯好的密電鋪在桌角,手指點向其中兩行。
“大小姐,南京那邊已經查清。”
“何公館賬房昨天去了城南義莊,花錢買走一截死囚斷指,夜裡又進何書桓臥室,從樟木箱裡偷了舊懷錶。”
“蘇北的孫福貴也招了,汪文淵給了他二十根金條,又讓他偽造何家信箋。”
李光明側耳聽了聽門外,繼續說道:“汪文淵剛才口口聲聲拿何書桓的命威脅何慕天,斷指和懷錶多半已經被他用來做了假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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