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明已經提著工具箱蹲在最右側的09號重炮前。
特製扳手擰下防盾內側的暗格螺絲,扯出裡頭閃紅燈的無線電接收匣,偏口鉗咔嚓剪斷雙股銅線。
他起身握住炮尾閉鎖柄,往後一拉,哐噹一聲,炮栓滑開。
粗大的炮膛早讓人掏空了,裡頭塞滿灰黑色的鋁熱劑藥柱,當中插著三根串聯電雷管,引線順著內壁一直通向炮口。
克勞斯趴在積水裡,探頭看清炮膛裡的灰黑藥柱,嗓子眼發堵。
他在軍火庫管了五年賬,認得這種能把鋼板燒穿的軍用鋁熱劑,旁邊的木箱裡,還碼著整整三百發高爆榴彈。
“這,這是……”
克勞斯上下牙床直打架,兩隻手摳住甲板鐵皮,指甲蓋翻裂出血。
“三十公斤鋁熱劑,無線電起爆。”
陸依萍站在甲板高處,垂眼看他,“剛才下船的日本少佐一上岸就按了開關,沒奧托先生這臺干擾儀,你和船上八個水手,這會兒已經跟著三百發炮彈一塊兒餵魚了。”
“不可能,松下海鬥答應過我,交完貨就派快艇送我去香港!”
克勞斯褲襠裡漫出一股尿騷味。
“送你去閻王殿差不多。”
李光明接過暗衛從南岸遞來的日文手令,掃了一眼,甩在克勞斯臉上,“自己看,引爆09號假炮,炸沉萊茵號,對外就說陸家搶劫德國商船走火,從你上船起,松下就把你算進死人堆裡了。”
克勞斯抓過手令,藉著甲板提燈看清第三艦隊的鋼印和日文,眼珠子爬滿紅絲:“松下海鬥,雜種,婊子養的狗孃養的!”
他用德語破口大罵,把紙撕得粉碎,膝蓋一轉撲通跪在陸依萍和奧托腳邊,腦門砸得鐵板砰砰響,“陸小姐,奧托隊長,饒命,饒我一條狗命,我知道他的後手,船上有電臺!”
陸依萍盯著他:“說。”
克勞斯連滾帶爬地指向駕駛室,從懷裡掏出本油布暗碼冊:“八點二十,松下讓我八點二十發報,只要發出去買家登船拆炮的暗碼,虹口司令部的大功率電臺就會直接發全頻段引爆波!”
李光明奪過暗碼冊,擼起袖口看錶:“大小姐,八點零五了,還有十五分鐘。”
陸振華剛跨上跳板,聽見這話,把馬鞭往掌心裡一砸:“好陰的老鬼子,山口這頭炸不響,虹口老窩裡還備著大電臺呢!”
“備著,咱們就成全他。”
陸依萍合上懷錶蓋,“光明,01和02號驗過了?”
“驗過了,膛線和撞針全好,原廠真傢伙,三百發榴彈裡頭,最上面那箱十發是次品,底下兩百九十發全是實彈。”
陸依萍轉身看向陸振華:“爸,叫後塢那兩臺帶雙絞盤的工程重卡開過來,拿鋼纜把兩門真炮拖下去,兩百九十箱實彈走兩側滑道卸車。”
“十來分鐘的事,都給老子搭把手!”
陸振華一揮馬鞭,岸上兩百號漢子推著加寬滑板衝上甲板。
“這門假炮呢?”
李光明指了指09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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