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片子還在不停往下落,落在兩撥人的肩膀上。
誰也沒先動手,可那氣氛,冷得跟這天氣似的。
兩撥人在山樑子上正槓著,誰也不讓誰,金老闆那邊又響了一陣槍,噼裡啪啦跟放鞭炮似的。
可這些老闆哪是真會打槍,都是來體驗的,端著撅把子瞎摟,子彈打出去連個準星都沒有,驚得林子裡一群老鴰哇哇叫著飛上天,翅膀撲稜得遮了半天日頭。
雪片子還在沒完沒了往下落,落在人帽子上、肩膀上,誰也沒工夫去撣,就這麼頂著一頭白。
彪子帶來的郭老闆那一夥人也在追那隻駝鹿,槍法更是爛得沒邊。
郭老闆自己端著撅把子往前瞄,一扣扳機差點幹自己人腿上,嚇得旁邊幾個老闆一縮脖子,直往後躲,有個戴眼鏡的老闆眼鏡都滑到鼻尖上了也不敢抬手扶。
郭老闆也顧不上道歉,拎著撅把子撒丫子就追,皮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呼哧呼哧喘著白氣,皮夾克拉鎖都跑開了,冷風直往懷裡灌。
他那幾個隨從更不行,穿得溜光水滑的,哪受過這罪,跑了沒幾步就跟不上了,呼哧呼哧落在後頭,臉凍得跟紅蘿蔔似的。
跑著跑著,郭老闆一抬頭,看見金老闆也在旁邊跑,倆人對視一眼,幾乎並肩了。
一邊跑一邊往撅把子裡頭填火藥、塞鋼珠,手指頭飛快地忙活,火藥味混著雪片子的涼氣,嗆得人直咳嗽。
那隻駝鹿跑起來跟頭大卡車似的,蹄子踩在雪上噗嗤噗嗤響,鹿角大得跟樹杈似的,一晃就沒影。
金老闆心裡頭明鏡似的,郭老闆這時候湊上來搭話,絕不是敘舊,就是想分散他注意力,好把那隻駝鹿搶過去。
他也不戳破,一邊跑一邊留神腳下,這山道上全是石頭和雪,一不留神就得摔個狗吃屎。
風颳在臉上跟小刀子拉似的,雪片子打在眼鏡片上,模糊得瞅不清道,他抬手抹了一把,手心凍得通紅。
“老金吶,真巧啊,沒想到在這塊能遇著你。”
“聽說你去龍泉山莊那邊了,體驗咋樣啊?”
郭老闆一邊填藥一邊搭話,語氣熱絡得跟多年老朋友似的,可眼珠子一直在金老闆那把撅把子上掃,手指頭上的動作一點沒慢。
金老闆沒接話,咧了咧嘴,露出那顆大金牙,手上填藥的速度比他快得多,幾下就裝好了,咔嗒一聲上了膛,嘴角一撇,滿臉不屑。
他心裡頭清楚,郭老闆這嘴跟抹了蜜似的,準沒好事,指不定憋著啥壞呢。
前頭那隻駝鹿眼瞅著就撞到山坎子了,左右來回晃悠,顯然已經受了驚,蹄子在雪地上刨得雪片子亂飛,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再逃就是左邊那道山坎子,老高,跳下去非得摔死不可,這畜生有靈性,知道那邊不能去。
可身後兩個人類拎著槍追過來,它更慌了,在原地打轉轉,不知道往哪邊跑,嘴裡頭呼哧呼哧噴著白氣,鹿角上還掛著松針。
“少跟我說那些沒有用的。”
金老闆冷冷開口,腳步沒停。
“你分散我注意力,不就是想把這隻駝鹿打下來嗎?打下這隻駝鹿寓意吉祥,我可不會讓著你。我之所以選龍泉山莊,是因為張勝豪人不錯,我們關係好,在那邊玩得也開心。”
他這話說得硬邦邦的,一點情面不留,擺明了就是告訴郭老闆……別跟我來這套,我不吃你那碗飯。
郭老闆哪能聽不出來這是逐客令,可他不甘心,追上來就是想拉攏金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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