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雪越下越大，越沒風雪越邪乎，鵝毛大的雪片子砸在臉上能砸出水印子，幾步開外就看不清人影。
道邊的松樹枝子都被雪壓彎了，時不時咔吧一聲斷一根，雪糰子砸下來砸在脖子裡，冰涼，順著後脊樑往下滑。
陳樂跟李富貴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蹚，呼哧呼哧喘著白氣，棉帽子上都結了一層冰殼子，眼睫毛上都掛著霜！
沒多遠就在一塊半人高的大石頭邊上瞅見倆影子！
正是大傻個，剛把張勝豪擱石頭上，這小子正要扭頭回去找李富貴呢，腳都邁出去了。
一回頭看見陳樂他們過來了，眼睛一下就亮了，當即屁顛屁顛跑過來，伸出蒲扇大的手就在李富貴臉蛋上捏了兩把！
捏得李富貴直咧嘴，他自己倒咧嘴傻樂，口水都快淌下來了。
“傻小子，豪哥呢？咋樣了？”
陳樂開口問，拍了拍大傻個肩膀，大傻個肩膀寬得很，跟堵牆似的，肉乎乎的。
“在那邊呢，我擱石頭上了，狼夠不著。老費勁了，給我累出屁了，我還尋思回去找大磕巴呢，怕他一個人讓人欺負了。”
大傻個撓著後腦勺嘿嘿笑，一瞧見李富貴沒事，他就打心眼裡高興，也說不上為啥，就是覺得踏實，咧著嘴笑，口水都快淌下來了，用袖子一抹就完事，袖子上全是雪和泥。
陳樂點點頭，三人湊到大石頭跟前，他踩著石頭縫跳上去，把張勝豪慢慢接下來，平放在雪地上，底下墊了兩件棉襖，怕他凍著。
張勝豪慢慢睜開眼，身上好幾處被狼撕開的血口子，棉襖都被撕成了碎布條，好在都沒傷到要害，只是臉色白得跟窗戶紙似的，虛得厲害，嘴唇都紫了。
“樂兒啊，快點去救人，太多狼了……這山也太邪性了，哪來這麼多狼？往年打獵連個狼影子都見不著，今年怎麼跟狼窩似的？你總算來了，趕緊把金老闆他們都撈出來，要不然他們出了事，咱們龍泉山莊就完犢子了，人家是往港區發藥材的大客戶，咱得罪不起。先別管我，我死不了……”
他抓著陳樂胳膊，手上力氣還不小，聲音卻發虛，喘一口氣說半句，眼神都有點渙散了，說兩句就得歇一歇。
“行，我讓大傻個在這看著你，我跟大磕巴下去找人，這邊你別操心，大傻個在這狼不敢靠近。”
陳樂拍了拍他手背，把自己身上的棉大衣脫下來蓋在他身上，轉身招呼李富貴往山下跑。
剛過山坎子就是山窩子，陳樂一眼就瞅見雪地上狼的爪印子，一道一道的。
還有一攤攤暗紅的血，有的血已經凍成了冰碴子，踩上去咯吱響。
跑著跑著，就見一個南方來的老闆被兩頭狼按在雪地裡撕咬，那老闆穿著藏青色的呢子大衣，抱著腦袋嗷嗷直叫，嗓子都喊劈了，呢子大衣被狼撕開了好幾個口子，棉花都露出來了。
陳樂咬了咬牙，衝李富貴使了個眼色，倆人一左一右，貓著腰包抄過去，腳底下放得很輕，踩在雪上幾乎沒聲。
離得太近，狼正低著頭啃人呢，不能開槍，怕打著人，倆人都掏出獵刀，刀刃磨得鋥亮，泛著冷光。
陳樂從右邊撲上去，先一腳踹在那頭狼屁股上，那狼吃痛，嗷的一聲一扭身，齜著沾血的獠牙，露出黃黃的大板牙！
縱身就朝他撲過來，腥氣撲面而來，那嘴裡頭的腥臭味隔著老遠都能聞見。
陳樂臉沉得像塊冰，等狼撲到跟前，手裡獵刀照著狼肚子哐就是一刀捅進去，刀刃沒柄，血一下就噴出來了，噴了他一手。
他知道狼這慣性一過來，嘴就得往他臉上啃，所以刀剛捅進去就猛地拔出來，身子一矮往旁邊蹲，狼的爪子擦著他頭頂過去了，抓掉一綹頭髮。
那狼撲了個空，重重落在雪地上，濺起一片雪片子，陳樂上去又是一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