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陣之中，赤桑贊望著東邊山道上越衝越近的楚字大旗，臉都白了，知道現在不是互相爭吵和指責的時候了，他一把拽住耶律齊的胳膊，聲音都發緊：“我們撤吧！再晚會兒，等楚風跟兀烈臺的大軍纏上來，咱們想走都走不了！你沒跟他們交過手不知道，那兀烈臺是出了名的能打，悍勇半點不遜洛桑，手底下的兵也都是大楚精銳，硬角色！真被他們抄了後路，咱們全得折在這兒！”
耶律齊眼睛死死盯著陣中心的楚驍，眼眶裡布著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
他猛地甩開赤桑讚的手，聲音沙啞，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勁：“撤？往哪兒撤？布了這麼大的局，死了這麼多人，現在撤，之前的一切都白費了！”
“我們沒退路了。” 他指著楚驍，咬牙切齒，“只有一條路，生擒楚驍！只要拿住他，楚風就算來了又如何？拿他當人質，整個大楚都得聽我們的！這仗才能反敗為勝！”
“你現在立刻整頓你們西番的兵馬，去後邊攔截楚風！務必把他們擋住半個時辰！” 耶律齊緊緊的盯著赤桑贊，“我親自帶人下去，拿楚驍！別猶豫了，仗打到這份上，沒有緩和的餘地！”
赤桑贊盯著他看了幾秒，咬得後槽牙都快碎了。他知道耶律齊說的是實話，事到如今，退也是死，倒不如賭一把。
“好！本王子就陪你瘋這一把！” 他勒轉馬頭，轉身嘶吼，“所有西番將士，隨我來！攔截楚風！敢退後者，斬！”
他帶著西番的殘兵，烏泱泱朝著後邊山道迎上去，像一道渾濁的洪流，硬生生撞向楚風的前鋒。
耶律齊看著他去了，“唰” 地拔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前方陣中的楚驍，厲聲咆哮：“傳令全軍！退後半步者死！不惜一切代價，拿下楚驍！殺 ——！”
他親自帶著數千親衛虎賁，從後方衝了上去，朝著戰場中心壓過去。
拓跋雄已經被親兵抬下去包紮，可前線的攻勢非但沒減，反倒因為主帥的死命令，越發瘋狂。
士兵們紅著眼，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衝，刀槍如林，密密麻麻壓向楚驍所在的位置，像潮水要淹沒一塊礁石。
“陛下！”
賀鵬程帶著殘餘的御林軍，和周毅、林策的二百多武舉子匯合一處，硬生生殺開一條血路，衝到楚驍身邊。眾人個個帶傷，盔甲上都沾著血，卻齊齊把楚驍護在最中間。
賀鵬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周毅肩甲被劈開一道深口子，血浸透了半邊戰袍；林策小腿中了一箭，褲腿凍得硬邦邦的，還穩穩站著；身後眾人，人人身上掛彩，卻個個腰桿挺得筆直，沒有一個人哼一聲疼。
楚驍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從賀鵬程滲血的虎口，看到周毅肩上的傷口，再掃過眾人染血的甲冑、疲憊卻亮得嚇人的眼睛，喉頭微微一動，開口時聲音帶著點鏖戰過後的沉啞：
“怎麼樣，你們還撐得住嗎？”
“陛下放心！” 賀鵬程率先抱拳，“都是皮外傷，不耽誤殺人！當年楚州城比這險十倍，弟兄們不也撐過來了！”
“撐得住！” 周毅把厚背大刀往雪地裡一拄，“咚” 的一聲，震得雪沫四濺，“別說這點小傷，就算只剩一條胳膊，也能護著陛下殺出去！”
林策沒多話，只把雙短劍輕輕一碰，發出清脆一聲響，抬眼看向楚驍，眼神里全是篤定。
“撐得住！”
“陛下放心！”
身後的御林軍、武舉子們齊齊低吼，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塊砸在地上的鐵，沉實、堅定。沒人喊苦，沒人叫疼，所有人看著楚驍，眼裡全是 “跟你走” 的決絕。
楚驍看著這一張張沾著血、帶著傷，卻依舊桀驁的臉，胸口一熱，哈哈大笑起來。
“好！這才是我大楚的男兒！”
他手中楚州槍，指著耶律齊衝來的方向，厲聲大喝：“弟兄們，跟朕衝過去！宰了耶律齊！今日這仗，咱們打穿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