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搭起的靈帳就設在背風的山坳裡,白布簡單圍起四壁,帳門垂著兩條素白的幡,被風雪吹得獵獵作響。靈前點著兩盞長明燈,豆大的火苗在風裡搖搖晃晃,照著烏力罕安詳的面容。
他身上換了乾淨的草原長袍,靜靜躺著,像只是睡著了,了無遺憾的安睡!
帳外風雪嗚咽,帳內靜得只剩燈芯噼啪的輕響,和阿茹娜壓抑不住的哭聲。
她跪在靈前的蒲團上,一身素白,頭髮散著,臉上全是淚痕。
手裡緊緊攥著半塊磨得光滑的狼骨哨 —— 那是她小時候,烏力罕親手用狼牙磨給她的,說吹起哨子,不管多遠,阿爸都會來接她。
“阿爸…… 阿爸你醒醒啊……” 她嗓子早就哭啞了,氣若游絲,每喊一聲都帶著細碎的哽咽,“你不是說…… 等打完仗,就回來嘛…… 你說話不算數……”
“你說等我生了孩子,要親自教他騎馬,教他射箭,要讓他知道他外公是草原上最厲害的勇士……”
“阿爸…… 你醒醒啊……”
她越哭越兇,到最後上氣不接下氣,身子往前一栽,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哭得撕心裂肺。
楚驍伸出顫巍巍的手,拉住了阿茹娜,阿茹娜扭頭看見楚驍的那一刻,眼淚掉得更兇了。
死死抱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渾身發抖:
“陛下…… 我沒有阿爸了…… 我再也沒有阿爸了……”
楚驍心口一揪,輕輕摟住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動作放得極柔。
“還有朕。” 他低聲說,聲音很輕,卻重若千斤,“你還有朕。朕會陪著你,一直一直陪著你。”
“國丈大人是為護朕而死。” 楚驍抬頭,望著靈位上烏力罕的名字,喉結滾動著,“要不是他帶人炸開缺口,用身子替朕擋著箭雨,朕未必能撐到援軍來。這條命,朕欠他的。”
帳內站著的眾將,個個垂著頭,無人說話。
陳潼站在最前面,花白的鬍子上沾著雪沫,老淚縱橫。他抬起粗糙的手掌,抹了把眼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國丈大人啊…… 該我去的啊…… 該我衝在最前面擋箭的…… 是我沒用,是我把大軍帶進了絕境,才害得您……”
他說著,膝蓋一彎,對著靈位重重磕了個頭,額頭砸在凍硬的地面上,悶響一聲。
兀烈臺站在一旁,鐵塔似的漢子低著頭,他是草原出身,最懂烏力罕這一輩子的不容易。
“族長……” 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我來晚了,沒趕上跟您並肩殺賊。您放心,這筆血債,我替您討回來。”
秦風、李臻、韓勇等數十位將領站在後面,個個身上帶傷,卻都站得筆直,紅著眼眶,對著靈位默默行禮。
帳內一片沉重的哀慼,連呼吸都帶著酸澀。
楚驍輕輕鬆開阿茹娜,邁步走到靈前。
旁邊的親兵剛要遞香,就見楚驍俯身,從案上拿起一卷裁好的白布。
“陛下?” 賀鵬程愣了一下。
天子不戴臣孝,這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陛下這是.....
帳內眾將全都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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