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長樂宮殿門緊閉。
產房裡穩婆的叮囑聲、宮女的腳步聲隔著門窗飄出來，混著瑤光壓抑的痛吟，一下下揪著門外人的心。
楚驍立在廊下，揹著手來回踱步，平日裡殺伐果決的帝王，此刻額角竟滲出了薄汗。
縱然有了第一次楚雲生產時的經驗，但楚驍此刻還是很焦灼。
“陛下別急。”柳映雪站在他身側，輕聲安撫，“太醫和穩婆都是最有經驗的，而且李一診大夫可是親自看過的，他說瑤光妹妹胎位很正，定會平平安安的。”
阿茹娜站在一旁，也跟著往殿門方向望。聽見裡面的痛呼聲，她心口也跟著發緊，指尖把帕子絞得皺成一團，眼底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豔羨。
她抬頭飛快瞥了一眼焦急踱步的楚驍，又迅速低下頭，心裡輕輕嘆了口氣。什麼時候，她也能為陛下誕下孩兒呢？
“哇！” 一聲清亮的啼哭驟然劃破殿內的沉寂，脆生生的，像初春破冰的第一聲鶯啼，直直撞進每個人耳朵裡。
“生了！生了！”穩婆喜滋滋地掀了簾子跑出來，屈膝福身，聲音裡全是笑意，“恭喜陛下！是位小公主，母女倆都平安！”
“好！好！好！”楚驍連說三個 “好” 字，緊繃的肩背瞬間鬆下來，朗聲大笑，“朕終於兒女雙全了！傳朕旨意，冊封皇長女為泰安公主，食邑千戶，賜長樂宮凝香殿為公主居所。闔宮皆賞，太醫院全體加俸三月！”
“我有妹妹啦！”楚雲蹦了一下，拍著手笑，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
柳映雪也舒了口氣，眉眼彎起：“太好了，總算是平安落地了。”
阿茹娜也跟著彎了彎嘴角，輕聲道：“恭喜陛下。”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得更緊了些。
楚驍大步流星走進內殿，屏風後還飄著淡淡的血腥氣混著藥香。
瑤光躺在床上，鬢髮全被汗水打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睜著眼望過來，眼底盛著柔得化不開的光。
“陛下……” 她聲音發虛。
楚驍快步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另一隻手替她拂開額前汗溼的碎髮，指腹蹭過她微涼的臉頰，語氣是藏不住的心疼，“辛苦了，讓你遭罪了。看你出了這一身汗，回頭小心著涼。”
他轉頭吩咐宮女：“去拿乾淨的帕子和溫水來，再把溫好的參湯端來。”
穩婆抱著裹在明黃錦被裡的孩子湊過來，楚驍小心翼翼地接過去。
小公主小小的一團，閉著眼還在小聲抽噎，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平日裡揮槍馭馬的手，此刻竟有些發顫。指尖碰到孩子軟乎乎的臉蛋，楚驍心裡像被溫水漫過，軟得一塌糊塗。
可緊跟著，一絲極沉的澀意就翻了上來。
朕的女兒。父皇多想看著你牙牙學語，看著你蹣跚學步，看著你看著你長大成人，風風光光嫁個如意郎君。
可父皇…… 只怕陪不了你那麼久了。
一年光陰，太短了。
短到可能等不到你喊一聲父皇，等不到你跑著撲進朕懷裡撒嬌。
他垂眸看著孩子，眼底翻湧著溫柔與痛惜，交纏在一起，沉得化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