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紙上的單缸四衝程汽油機，終於從紙面搬到了大晉的鐵匠棚裡。
“前天試機，缸蓋崩了，昨天又從墊圈往外滲油，俺把銅墊重新壓了一遍，還沒敢開第三回。”
趙鐵錘往油壺裡倒入少量汽油，依次檢查進氣閥和點火線，最後將曲柄卡進飛輪軸。
“大首長，今日要是再崩，您帶三將軍先往門外撤，俺守著它。”
顧長霆聽得臉色發青，一把將鯉寶抱到門邊。
“你這叫試機器，還是拿自己試棺材？”
“崩兩回才知道哪兒薄，怕它做什麼。”
趙鐵錘兩手握緊曲柄，回頭看向鯉寶，等她發話。
“先開半油門，搖吧。”
曲柄連轉三圈，氣缸裡傳出幾聲悶響，排氣管吐出一團白煙，飛輪轉過半圈又停了。
“油氣太濃，把風門放開些，再來。”
趙鐵錘照辦後重新握住曲柄，用肩膀帶著手臂轉了兩圈。
“噠噠噠噠！”
清脆的機鳴填滿鐵匠棚，飛輪越轉越快，皮帶隨之繃緊，拖著旁邊的小水泵連續轉動。
趙鐵錘鬆開曲柄，往後挪了一步，兩隻沾著油灰的手懸在腰邊，半天沒有放下。
沒有鍋爐，也沒有滿屋白汽，只用小半壺汽油，這臺鐵機器便自行運轉起來。
顧長霆盯著出水管，清水正一股接一股流進木槽，他伸手摸了摸，又趕緊縮回袖中。
“這鐵盒子當真不用煤？灌點臭油，便能帶著水泵幹活？”
“它叫內燃機，油氣在氣缸裡燃燒，推著活塞做功，比蒸汽機小，也省去了鍋爐和水箱。”
鯉寶隔著護欄聽了一會兒機聲，確定沒有雜響，才示意趙鐵錘把油門收小。
“單缸只能帶小水泵，等四缸機造好，先裝一輛鐵甲車試跑，往後軍車不用揹著幾千斤鍋爐趕路。”
趙鐵錘抹了把臉，油灰又從額角拖到下巴，露出的牙齒卻遲遲沒合上。
“圖紙俺已經拆開琢磨過了，氣缸鑄件也備好了，給俺一個月，俺把四隻缸全接起來。”
“先給你半個月養手，傷口化膿，四缸機可不會自己從爐裡爬出來。”
鯉寶抓過他的右手，翻開掌心一看，兩根手指上的水泡已經磨破，紗布還沾著黑油。
趙鐵錘趕緊把手往回抽，嘴裡含混應了兩聲，轉身卻指向院角蓋著油布的幾口大池。
“大首長，機器能吃汽油，燈能燒煤油，可那些黑膏怎麼辦？”
風掀開油布一角，池中積著幾千斤瀝青，表面結出黑亮硬殼，落上去的枯葉全陷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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