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山翻到末頁，紙上還夾著幾張農戶聯名按下的紅手印，密密匝匝的擠了三排。
鯉寶接過那摞紙，紅手印上有的還帶著泥點子，有的已經洇開了邊。
她沒急著說話，翻到江南河網圖那一頁，指尖沿著水田標註劃了兩遍。
沈萬山弓著腰站在一旁，搓著手等她開口，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他在江南做了一輩子買賣，絲綢、茶葉、瓷器，手裡過的銀子堆起來能填半條運河，可今年這一關，銀子砸不動。
牛死了，銀子買不來牛。
“沈老當家，你說江南缺十萬畝的耕力，一頭壯牛三十兩，十萬畝少說要五千頭，那就是十五萬兩銀子，還不算草料和牛棚。”
鯉寶把圖紙合上，從挎包裡抽出一卷厚紙，啪的拍在桌面上。
沈萬山愣了一下，低頭去看。
紙上畫著一臺從未見過的鐵架子，兩個橡膠大輪在前，一個小輪在後，中間裝著鐵箱，後頭拖著四把彎刀似的鐵犁。
旁邊標著密密麻麻的尺寸和零件名，他一個字都看不懂。
“大首長，這是……”
“鐵牛。”
鯉寶敲了敲圖紙上那臺機器的輪廓。
“不吃草，不喝水，灌上汽油就能跑，後面掛四鏵鐵犁，一天翻地五十畝。”
沈萬山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五十畝？
他家莊子上最壯的水牛，一天累死累活也就翻兩畝半，五十畝得二十頭牛不歇氣的幹。
“大首長莫怪老朽直言，鐵做的東西能下水田？那泥地軟得連人都陷到膝蓋，幾千斤的鐵傢伙下去，怕是直接沉到底了。”
“你看這輪子。”
鯉寶指向圖紙上的橡膠大輪。
“寬面花紋，接地面積比牛蹄大三倍，壓強反而比水牛還小，踩在軟泥上只留淺印，不會深陷。”
沈萬山聽不懂壓強，但聽懂了一句，不會深陷。
他嚥了口唾沫，指著圖紙下方的數字。
“這一臺，多少銀子？”
“二十兩一臺，含四鏵鐵犁和一桶汽油。”
“二十兩？”
沈萬山的聲音拔高了半截，在書房裡轉了兩個彎才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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