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雲捏著那張電報底稿，額頭上還帶著跑上甲板時的細汗。
鯉寶眨了眨眼，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日子。忙著在江南犁地、在泉州造大船，她倒把自己的生辰給忘了。
旁邊的老周剛從五千噸巨輪下水的亢奮裡回過神，一聽這話，蒲扇般的大手往大腿上一拍：“哎呀！俺這腦子，光顧著看大鐵船了，怎麼把大首長的生辰給忘了！二公子，現在坐火車回京城還來得及不？”
查理船長和高麗金使節還擠在展廳門口，聽見翻譯傳過來的話，兩個人眼珠子同時轉了轉。
查理在心裡飛快算計著，這位四歲半的小首長跺跺腳，整個東方大陸都要抖三抖，如今她滿五歲，要是能去京城獻上一份厚禮，明年的絲綢和瓷器配額豈不是手到擒來？
他剛想往前湊，金使節已經搶先一步躬下身子，滿臉堆笑地開口：“尊貴的小首長，不知外臣有沒有這個榮幸，隨車前往貴國都城，為您賀壽？”
“我也去！我願獻上佛郎機王室珍藏的紅寶石！”查理急忙喊道。
鯉寶擺了擺小手，轉頭看向顧長雲和蕭夜寒：“使節們隨後坐客車北上就行。二哥，咱們坐加掛特快車頭的專列，連夜趕回去，別讓爹爹和百姓們等急了。”
她又拽了拽蕭夜寒的袖子，順手點了一下老周：“夜寒哥哥，老周叔，你們也跟我一起回京吃長壽麵。”
半個時辰後，加掛了雙聯裝內燃蒸汽混合車頭的專列駛出泉州站，車輪撞擊鐵軌發出密集的鏗鏘聲，一路向北疾馳。
次日傍晚，暮色剛籠罩京城，專列準時滑入正陽門火車站。
鯉寶剛被蕭夜寒抱下車廂，就見車站外頭黑壓壓全是人。從火車站一直延伸到正陽門廣場，十里長街兩側擠滿了京城百姓，連房頂和樹杈上都掛著看熱鬧的半大孩子。
顧戰淵穿著一身筆挺的鎮北軍統帥常服，大步走上月臺，彎腰把鯉寶抱起來架在脖子上，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咱們家的小壽星可算回來了，再晚半個時辰，你三哥就要騎馬順著鐵軌去迎你了。”
顧長霆從後面竄出來，身上還穿著那件縫著小熊毛片的紅毛衣，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妹妹！快看街道兩邊，我和大哥忙活了三天三夜，就等天黑呢！”
趙鐵錘也從人群裡擠過來，手裡攥著一個黑色的鐵閘刀開關，嗓門洪亮：“大首長，鐵爐溝那臺大型蒸汽發電機已經燒足了煤，銅線全順著電線杆架好了，合閘不？”
此時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高麗和西域留守京城的幾名副使站在廣場邊緣，仰頭看著街邊立著的幾千根木頭杆子，杆子頂端掛著一個個透明的玻璃泡泡，裡頭連根蠟燭芯都沒有。
高麗副使撇了撇嘴，心裡暗自發笑，鎮北軍政府造火炮和鐵船確實厲害，可這大晚上的拿空玻璃球當燈籠掛，莫非是庫房裡連燈油都買不起了？待會兒黑燈瞎火的，看他們怎麼收場。
“合閘！”鯉寶坐在顧戰淵肩頭，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趙鐵錘猛地推下鐵閘刀。
咔噠一聲輕響，電流順著銅線瞬間傳遍全城。
下一秒，正陽門大街兩側數千盞白熾電燈泡同時亮起。刺破夜幕的雪白光芒連成兩條望不到頭的火龍，將整條長街照得纖毫畢現，連地磚縫裡的青苔都看得一清二楚。
高麗副使手裡的摺扇啪嗒掉在腳面上，他死死捂住被強光晃花的眼睛，腦子裡嗡的一聲，這沒有火苗、沒有青煙的玻璃球，怎麼能亮得跟天上的太陽掉下來一樣？
“亮了！神仙燈亮了！”
“老天爺啊，不用點油就能亮，比大白天還清楚！”
十幾萬京城百姓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不少白髮蒼蒼的老人跪在地上，對著亮如白晝的街燈連連作揖。
歡呼聲中，大哥顧長風和二哥顧長雲推著一輛鋪著紅絨布的四輪小車，從正陽門城樓下走了出來。
車上擺著一座足有三尺高、分作三層的雪白大物件，上頭點綴著紅彤彤的草莓、黃澄澄的芒果，還有用西域冷鏈運來的翠綠馬奶葡萄，最頂上插著五根彩色的細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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