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了更了）
成都入秋，天干，風裡帶著塵土味。
蘇珩府門口那兩盞燈是三天前掛上去的，掛歪了，一邊高一邊低。府裡的僕役在底下爭，一個說左邊那盞低了兩寸，一個說尺子該從門檻量、不該從門框量，兩個人爭得臉紅，誰也不肯上去改。
龐德公從隔壁院子出來，仰頭看了一眼，說：“把高的那盞摘下來，掛到門口去。”
僕役愣住：“掛門口？”
“掛門口。”龐德公揹著手往回走，“這大喜的日子，不應該放外面喜慶一下，放家裡幹什麼！”
這場婚事，在成都流傳很多，說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三次分離終在一起，。頭一回在蘇先生去江東定情，第二回是取益州之前，第三回漢中打起來，主公說打完這一仗再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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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甘夫人屋裡。
衣裳前一天就送來了，兩套。一套玄色，一套纁色，纁色那套是新婦的，疊得方方正正，放在榻上。
步練師坐在窗邊，把那件纁色的衣裳攤在膝上，一寸一寸撫平，撫到袖口那一道褶子，撫了三四回也沒撫開，手指在褶子上來回蹭。
甘夫人在她對面坐下，手裡拿著針線，替她把衣襟上那根線頭剪了。
“婉兒。”
“夫人。”
“現在城裡都在傳，”甘夫人把剪子放下，“你和懷璋先生這也是終於得償所願了啊！不過我倒是有點好奇，這後兩次他離開，你有怨氣嘛？”
步練師的手停在袖口上，停了一會兒：“不怨。”
“說實話。”
步練師把衣裳疊起來，疊得很齊，“真的不怨，他又不是不想娶。初在江東時他連自己明天在哪兒都不知道。他要是那個時候直接說和我成婚，那才是哄我。”
甘夫人嘆了口氣，伸手把她頭上那支簪扶正了：“你明白就好。我呢，也不跟你說那些吉利話。懷璋先生跟隨皇叔（寫夫君的話感覺不太正式）匡扶漢室，現在北方曹賊未除，成了親他也無法在家裡久待，咱們能做的就是，他們歸家的時候，能睡個安穩的覺！”
步練師笑了一下：“夫人這是在傳授我為婦之道，受教了！”
“我是在教你會想，”甘夫人也笑了，“遇到懷璋先生之前，別說皇叔了，我們這些女眷都是顛沛流離的，現在我們是安穩了，他們男人還要在外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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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德公的院子裡，曬著藥。
蘇珩過來的時候，老頭正蹲在竹蓆邊翻藥，翻一片罵一句，嫌翻得不勻。
“師父，忙著呢？”
“來了。”龐德公沒抬頭，把手裡的藥片翻個個兒，“明天成婚，後天就走？”
“您老人家有訊息來源，也知道情況，主公讓我在待幾天，可是馬騰那邊可等不及了啊！”
“催得緊也得把話說完。”龐德公把最後一片藥扔進簸箕，撐膝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今晚別睡，夫妻之間的話，隔著牆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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