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啃了一半的瓜，突然覺得自己這個二十多歲的人，活得還沒幾個小孩通透。
旁邊地毯上，大黑蹲在糯米身邊，尾巴掃來掃去，鼻子一抽一抽地聞著炸雞香，剛想偷偷伸爪子夠盤子，就被糯米輕輕拍了下腦袋。
“不行啊大黑，你體脂率超標了，今天只能吃一個雞腿，多的沒有。”糯米板著臉說。
大黑 “嗚”了一聲，蔫頭耷腦地把爪子收了回去，那委屈的模樣，看得章天耀都忍不住笑了。
章天耀跟幾個小傢伙們打遊戲的時候，阮眠眠在跟章家銘的媳婦葉青聊天，“葉青啊，我這個做長輩的先給你道個歉啊，這些年我這個長輩當得不盡責，也就是你們結婚生子的時候讓人捎了一份禮物。”
阮眠眠握著葉青的手道歉，葉青趕緊拒絕，人家跟他們家的關係也就那樣，而且是人家對他們章家有恩，又不是他們對人家有恩，而且這些年是她丈夫跟人家不親近了，不是人家跟他們斷了來往。
“眠眠姨，你這話說得我汗顏啊，這些年是我們這些做晚輩不好，沒有上門來看你。”葉青雖然不知道自家丈夫為什麼來陳家，但該道的歉還得道。
阮眠眠聽了葉青的話，眼底憂愁淡了，看來家銘的媳婦很聰明啊，也很會做人啊，只是為什麼就拎不清家裡事啊，也不會教孩子。
阮眠眠和葉青聊了一會家常，就端起了韓涵剛熬的藥茶讓葉青喝，“葉青，你嚐嚐，這是昨天去中醫館抓的，秋冬喝著好，對肺好。”
劉穎和韓涵跟自家婆婆相處了幾十年了，婆婆讓人喝茶，這是不想聊了啊，直接接過去招呼葉青。
“嫂子，我那邊有幾件從我媽那邊拿的繡品，你也是蘇城人跟我一起去看看。”韓涵笑著拉葉青一起去西廂，她婆婆這是有話要跟家銘哥說了。
“走走，嫂子，一起去看看，韓涵你過分了，手裡有好東西也不給我看，是嫌我粗陋，看不懂啊。”劉穎在蘇清研的攙扶下跟著一起走，葉青本來還想留下來跟阮眠眠一起聊會，畢竟長輩在呢，她不好意思走。
“去吧，韓涵母親品味好著呢。”阮眠眠笑著讓她們一起走。
等人走了，阮眠眠的臉色立馬變了，“八斤，把你師兄帶出來，我有話問他。”
八斤在東套間應了聲“好”，沒片刻工夫，章家銘低著頭走出來，臉上還留著剛才敘舊的紅意，可一撞見阮眠眠沉下來的臉色，心裡先咯噔一下，腳步都放輕了。
“家銘，”阮眠眠抬眼看向他，開門見山，半點兒迂迴都沒有，“你娶什麼樣的媳婦，小家庭怎麼過，我本不該多嘴。可你不能糟踐你自己的身子，更不能糟踐自己的孩子。”
章家銘張了張嘴，喉嚨動了動。他本來想解釋兩句，可話到嘴邊，對上阮眠眠那雙清明又銳利的眼睛，愣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日子過得好不好，身子熬得垮不垮，孩子教得怎麼樣，他自己心裡最清楚不過，沒什麼好辯的。
阮眠眠看他垂著腦袋不吭聲，也沒半點心軟，轉頭吩咐八斤，“去裡屋拿面鏡子過來。”
八斤沒多問，轉身就去裡屋搬了一個鏡子過來，穩穩當當立在客廳中央。“你過去，跟八斤並排站著。”阮眠眠抬抬下巴，示意章家銘。
章家銘滿心疑惑，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和八斤一左一右站在鏡子前。這一站，鏡子裡的情況清清楚楚撞進眼裡，倆人就差三歲，都是六十出頭的年紀，八斤頭髮烏黑，腰板挺得筆直，臉上只有淺淺的幾道皺紋，整個人都透著精神氣。
再看他自己，頭髮已經花白，眼角嘴角都往下耷拉，背不自覺地駝著半寸，臉色蠟黃發灰，連眼神都透著股疲憊的渙散勁兒。乍一看，竟比八斤看著老了十好幾歲。
他下意識地想挺直背，可挺了沒兩秒，又悄沒聲地塌了回去。
“別跟我說你忙。”阮眠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力道，“你師弟管著全國的經濟民生，天天會議排滿，出差連軸轉，不比你忙十倍？
他怎麼就知道按時吃飯、抽空打拳？忙從來不是糟踐自己的藉口。”
章家銘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心裡一陣發澀，喉嚨堵得慌。他也納悶，明明手裡握著好牌，爺爺留了家底，工作也安穩，怎麼好好的日子，就過成了這副潦草模樣。
阮眠眠這時站起身，緩步走到他身邊，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老人的手溫熱有力，“當年你爺爺把你託付給我，給你留了紮紮實實的好底子，房子、工作、人脈，什麼都給你置辦齊了。
我知道你想有個完整的家，想和和美美地過日子，可不能為了湊這個‘完整’，就什麼都忍、什麼都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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