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佳餚落了肚，章天耀吃得肚皮圓滾滾的，撐得肚子難受。他慢悠悠蹭到沙發邊，身子一歪，就想舒舒服服癱下去歇口氣，後背剛貼上軟乎乎的靠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打算安安穩穩歇一會兒。
客廳裡的長輩們都已經落座，陳玉鞍、阮眠眠、八斤幾人圍著茶几喝茶閒談，電視低低放著新聞，氛圍鬆弛又安逸。
可這清閒還沒享受兩秒，眼角餘光就瞥見餐桌那邊的動靜。
團團正有條不紊地收拾餐盤，一隻手穩穩端著摞在一起的碟子，另一隻手拎著湯碗，轉身往廚房走。
圓圓跟在哥哥屁股後面，邁著噠噠的小短腿，兩隻小手抱著一個小碗，跟著一起往廚房送。
章天耀半躺的姿勢一下子僵住了。
他心裡暗暗嘀咕，好傢伙，兩個小不點都在忙著收拾碗筷，他一個二十歲的成年人，反倒四仰八叉賴在沙發上偷懶，這模樣也太扎眼了，實在不好看。
臉上不由得有點發燙，那點想偷懶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了。他暗暗地嘆了口氣，認命似的撐著沙發扶手直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邁步跟著兄弟倆往廚房走。
“團團，我來搭把手。”
團團聽見聲音回頭看他，小少年神色沉穩，像個小小的管事，點了點頭，耐心跟他交代流程，“章叔叔，今天咱們是在外面訂的餐，沒有重油重垢，還不用費勁刷鍋。
咱們把碗筷沖洗乾淨，放進洗碗機消毒，消完毒之後，再分門別類放進對應的櫃子裡就行。”
他一邊說著，一邊示範，指尖輕輕捏著碗沿，水流緩緩衝過碗壁，動作熟練又利落。
圓圓則搬來了小小的矮板凳，蹲在水池旁邊的地面上，小身子伏得低低的，攥著專屬的海綿擦，認認真真涮哥哥遞過來的勺子和小碗。
小傢伙眉頭輕輕蹙著，小胳膊一蹭一蹭，唰洗得格外投入，連鼻尖都微微埋了下去，半點沒有敷衍。
章天耀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專注的模樣，心裡有點慚愧，也收起了散漫，認認真真跟著團團的節奏幹活。
他學著團團的樣子，把殘湯剩飯簡單清理掉，拿海綿仔細擦拭碗碟，再整齊碼進洗碗機裡，記好不同餐具對應的收納櫃，不敢糊弄了事。
剛才章天耀的一舉一動都落在阮眠眠眼裡。阮眠眠端著溫熱的藥茶，目光柔和地望著廚房的方向，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側過頭，輕聲對著身側的章家銘和葉青說道，
“你們看天耀，這孩子本性其實不壞。臉皮薄、要臉面，看見別人勤快，自己就知道不好意思，懂得反思，願意跟著學跟著做，不是那種油鹽不進的、一味頂嘴反抗的性子。”
她頓了頓，語氣懇切，“這樣的孩子，是可以慢慢教的。只是急不得，不能硬掰、不能逼著訓，就得這樣潤物細無聲，讓他看著旁人怎麼做，耳濡目染，一點點往正道上走才成。”
葉青順著阮眠眠的目光望向外面，心裡五味雜陳，輕輕點了點頭。章家銘也長長撥出一口氣，眼底藏著一絲期許。
阮眠眠說完又來了一個轉折，“我說天耀這孩子能教，可不光是要讓他自己慢慢改，你們夫妻倆，對待他的方式也得跟著變一變。”
阮眠眠語速平緩，條理清清楚楚，“往後他做得對的地方，你們要捨得誇，別總盯著他哪裡不好；他想嘗試事情的時候，只要風險可控，就放手讓他去試，別一股腦先攔下來。”
葉青抿了抿唇，認真聽著。
阮眠眠繼續往下說，“要是遇上事情不可控，有風險，也別急著強行制止，靜下心，好好跟他掰開揉碎分析裡面的利弊得失。
道理講明白之後，他要是仔細想過，還是執意要去闖，你們做父母的，就給他託底，陪著他，儘量幫他把損失降到最低。”
一旁的陳玉鞍這時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厚重，“最忌諱的就是一味硬攔。人和人都是這樣，你越是死死擋住不讓他碰，他心裡那股逆反勁兒就越重，一門心思跟你們對著幹。”
阮眠眠跟著點頭，接過話頭，“是啊，別跟孩子較勁。親子之間這種拉鋸，真較起真來，輸的永遠是做父母的。
你攔得住一時，攔不住他心裡的念頭，等哪天他有能力自己做主了，只會跑得更遠，反倒一點都聽不進去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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