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爺子低頭一看，眼神頓時亮了，那包裝他再熟悉不過，是正經的特供。他又驚又喜，趕緊伸手小心翼翼接了過來，生怕小傢伙手滑摔了。
“你這小不點，還認得這個呢？”他掂了掂酒瓶，仔細地看了一下，呦呵，還是四十年的老酒啊，笑著點了點圓圓的小額頭，“你太爺爺倒捨得，這麼好的東西都讓你帶過來了啊。”
圓圓用力點頭，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給太外公喝！圓圓抱來的哦！”那副邀功的小模樣，逗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堂屋的燈光暖融融的，混著滿屋子的肉香，把深秋的寒氣都擋在了院門外。
圓圓外婆轉身就從堂屋條案下拎出兩包東西遞給兩個幫忙的小戰士，笑著把人送走。“大冷天的跑一趟，辛苦你們了，拿回去吃。”
兩個小戰士紅著臉推辭，圓圓外婆卻笑著把東西往拖車邊一放，擺擺手道，“客氣啥，快回去吧，今天謝謝你們倆啊。”
看著兩人拉著東西走遠，外婆才回身關好院門，先伸手把圓圓剛才顯擺的那瓶特供酒小心接過來，又從堆裡找出另一瓶，一併拎到堂屋的八仙桌上放穩妥，這才得空仔細打量這堆大大小小的包裹。
剛才在門口顧著接人沒細看，這會一瞧，她心裡頓時熱乎起來。除了兩瓶難得的四十年特供，還有西北早都停產的烈酒，還有一箱四十年的醬香酒，還有各種自家泡的藥酒和各式各樣的珍貴藥材，每樣都是外頭有錢也難尋的東西，顯然是花了十足的心思準備的。
“你說說你們，人來就來了，還帶這麼多金貴東西。”圓圓外婆拉著韓涵的手，語氣裡帶著嗔怪，眼裡卻全是笑意，“快別站著了，一路帶著圓圓折騰這麼久，肯定累了。西廂房我早收拾出來了，暖得很，你先去洗漱緩一緩，熱水都給你燒好了。
洗好了，咱們開飯，今晚我和婆婆都做了自己的拿手菜，包你們吃的心滿意足。”
她一邊說著一邊引著韓涵往後院走，路過廚房時揚聲對自家婆婆叮囑，“媽，鍋裡的羊排再燜兩分鐘，冷盤先擺上桌，等親家收拾好了就開飯。”
話音剛落，圓圓就從廚房門口顛顛跑過來，小手拽著韓涵的衣角，仰著小臉喊，“奶奶吃肉肉！外婆燉的肉肉香！”
韓涵彎腰捏了捏他的小臉，跟著圓圓外婆往裡走，滿屋子暖融融的熱氣混著飯菜香，把一路的奔波疲憊都揉得軟乎乎的。
等韓涵跟著兒媳往後院廂房去了，堂屋裡一時靜了下來，只有砂鍋裡的肉湯還在咕嘟作響，暖黃的燈光落在一地規整的禮盒上，映得滿室都透著暖意。
周老爺子揹著手，慢悠悠踱到那堆東西跟前。目光從那瓶早都停產的西北烈酒上掠過，又掃過一旁碼得齊整的野山參、茶、各式各樣的菸酒，還有給他們夫妻帶的調養中藥，件件都送到了心坎上，半點不敷衍。
他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嘴角的笑意慢慢沉了下來，是實打實的欣慰。
旁邊小矮凳上，圓圓正抱著一根燉得酥爛的羊蹄啃得專心，小臉蛋上沾了一圈油星子，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連太外公看他都沒察覺。
老爺子看著重外孫這副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活了七十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貴重東西不稀罕，稀罕的是這份實打實的誠意。陳家是什麼門第？按旁人想的，仗著家世端著架子都正常，可偏偏陳家半點沒有。
韓涵一個人帶著孩子趕了半天的路，禮數卻半分沒差，上到他這老頭子，下到家裡兒子兒媳，人人都顧及到了，做事周全得挑不出錯處，處處透著對周家的看重。
“你媽媽啊，是真嫁對了。”老爺子走過去，掏出手帕蹲下身，給小傢伙擦了擦沾油的嘴角，語氣慢悠悠的，“陳家厚道，不仗勢，不欺人，你太奶奶也是個拎得清、有人情味的，你媽媽在那邊，受不了委屈。”
圓圓聽不懂太外公在說什麼，只把啃得乾乾淨淨的羊蹄子舉起來，獻寶似的遞到老爺子嘴邊，“太外公吃！香！”
老爺子笑著搖了搖頭，把他的小手推回去，順手把人抱起來擱在腿上。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打在窗欞上，屋裡卻暖得人渾身發鬆。
他摸著懷裡軟乎乎的重外孫，看著一屋子用心備下的禮，心裡那點原先藏著的、怕孫女嫁高門受氣的顧慮，徹底散了。
等韓涵換了身乾淨的家常衣裳，梳洗妥帖走到正房客廳時，鼻尖先撞上了滿屋子濃郁的飯菜香。抬眼往餐桌上一瞧，她當即頓住了腳步，有些哭笑不得。
滿滿當當一桌子菜擺得齊整，紅亮的紅燒魚臥在長盤裡，瞧著足有三斤重，旁邊是燜得脫骨的羊排、清燉的牛肉、醬色油亮的紅燒豬尾巴，還有燉得酥爛的紅燒羊蹄。
中央支著一口砂鍋，羊肉湯咕嘟咕嘟冒著細泡，暖白的熱氣往上飄。
醬牛肉、水晶皮凍切得薄勻碼在冷盤裡，白灼蝦鮮亮飽滿，配著涼拌野菜、清炒花菜、紅燒茄子、清炒菜心，葷素搭得周全，十幾道菜擺得滿滿當當，盤邊都快挨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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