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著鹹腥味刮過海面,海水拍著鐵殼船幫,嘩啦直響。
婁半城聽見水鬼劉那句反問,剛鬆開一半的眉頭又擰緊了。
他抬手捋了捋溼透的粗布褂子,往前蹭了半步,壓著嗓子打圓場:
“劉當家的說笑了。”
“這會兒大潮水頭正急,停在海心容易偏航。”
“等靠了流浮山灘塗,咱們錢賬兩清,你走你的陽關道。”
旁邊的李忠立馬跟上前,兩隻胳膊緊緊箍著胸前的舊牛皮箱,下巴微抬:
“劉當家的,按羊城定下的規矩,前頭四根大黃魚已經落了你的袋。”
“只要雙腳踩上香江的土地,最後一根尾款,婁家絕不賴賬!”
說著,老管家拍了拍手裡的箱子。
船頭上,水鬼劉正眼都沒給他一下,把嘴裡泡爛的菸頭往水裡一啐。
“嘩啦——!”
刺耳的鐵器刮擦聲在夜空裡炸開。
甲板上癱著喘粗氣的幾個水匪猛地翻身躍起,一把扯掉裹傢伙的黑油布!
水鬼劉杵在船頭,兩個心腹打手卡在船身中間,三把雙管土製獵槍齊刷刷抬平。
黑洞洞的槍口齊齊對準矮艙裡的幾人。
守在船尾的獨眼水匪反手從後腰抽出尺半長的厚背砍刀,雪亮的刀鋒映著遠處的漁火。
旁邊的乾瘦老船工老陳也鬆了舵輪,從腳邊摸出一把剔魚骨的尖刀橫在胸前。
兩人一左一右把船尾和跳海的後路堵得嚴嚴實實。
船頭、船中、船尾,三把槍,兩把刀,把這艘十米多長的鐵殼小艇圍成了個死局。
矮艙裡一下子沒了聲響。
婁半城本能地往後一縮,腳跟退了半寸,後背直接抵上冰涼的鐵船幫。
哪怕上船前聽趙崢交過底,知道這幫水匪半路要翻臉。
可真等三把填滿鐵砂鉛彈的土獵槍頂到鼻尖前,這位在四九城滾了半輩子的婁大掌櫃,喉結還是止不住地上下滾了兩下,垂在褲縫邊的手掌一片冰涼。
李忠護著皮箱的小臂青筋凸起,後背弓起。
“尾款?”
船頭的水鬼劉端著雙管獵槍直起腰,右腳抬起,重重踩在船頭那口連著粗麻繩的生鐵大錨上。
“哐當”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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