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老六手腕一翻,鈔票順著寬大的唐裝袖口滑進懷裡。
他半個字沒多問,直接把木門拉到底,往旁邊讓開半邊身子:
“連車帶人全推進來。把嘴閉嚴實了,誰敢出聲嗆著我的魚苗,老子拿鋤頭劈了誰。”
爛牙駒長出一口氣,慌忙招呼四個馬仔,連推帶扛把五輛單車弄進滿是鹹魚腥味的寮屋。
婁半城扶著譚雅麗閃了進去,李忠斷後。
婁曉娥捏著袖口,一直等趙崢邁過門檻,才緊挨著他後背站定。
鄧老六反手“哐”一聲帶上木門,順手抄起牆角一把寬口鐵鋤頭,慢悠悠踱到門外的魚塘泥坪上,往那兒一杵。
前後腳的工夫。
“汪汪汪——!”
兩條大狼狗拽著鐵鏈衝下碎石坡,衝著緊閉的寮屋木門狂吠不止,前爪把泥地刨得亂飛。
兩個華人巡警氣喘吁吁追到屋前,手電筒往木門上一晃。
瞧見地上還沒幹透的五道單車泥印,高個巡警當即端起警棍就要往裡闖:
“阿伯讓開!有偷渡盲流鑽進去了,我們要搜屋!”
寮屋裡頭,譚雅麗死死咬住自個兒的手背,眼珠子瞪得溜圓。
婁半城和李忠屏住呼吸,主僕倆貼著木板牆縫往外瞄。
只見門外,鄧老六眼皮都沒眨一下,手裡的寬口鐵鋤頭往泥地上一頓!
“咚”的一聲悶響,鐵鋤頭正好橫在兩個巡警腳尖前頭。
老頭把竹根旱菸袋往褲腰帶上一別,扯開嗓門,用一口又衝又硬的新界圍頭話破口大罵:
“搜乜野搜!瞎了你們的狗眼!睇清楚外頭塊牌,這是屏山鄧氏宗祠的私塘!”
“我鄧老六在屋裡睏覺,你們兩個穿綠皮的爛仔牽兩條畜生過來亂吠,驚死我一塘魚苗,把你們皮扒了賠得起嗎?!”
高個巡警被罵得脖子粗了一圈,舉起警棍指著地上的車轍印:“六叔,你別不講理,地上明明有五道單車印……”
“單車印你老母!”
鄧老六往前跨了一步,乾癟的胸脯直接頂在警棍頭上,唾沫星子噴了高個巡警一臉:
“那是老子傍晚僱人拉魚飼料推進來的!怎麼,你們現在威風了,半夜三更不拿搜查令,就敢硬闖我們鄧家村原居民的屋?”
“來來來,你今日把這道門踹開試試!老子現在就敲銅鑼,喊祠堂裡三百個鄧家後生拎扁擔出來,同你們署長講講新界鄉例!”
這一嗓子吼出來,震得屋簷下的破漁網都在晃。
那兩個端著警棍、腰裡彆著左輪槍的巡警,腳步居然齊刷刷往後退了半步!
兩人對視一眼,瞄了瞄不遠處屏山村祠堂的黑瓦飛簷,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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