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等章家銘想好怎麼說，阮眠眠已經坐到了沙發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章家銘，話鋒一轉就落到了章天耀身上。
“天耀這孩子，本質倒不壞，沒什麼歪心眼。”阮眠眠語氣平緩，卻一針見血，“就是自小給養廢了。
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滿腦子只想著怎麼享受，半點兒努力的心思都沒有。
尤其這些年他外婆家那邊，明裡暗裡就想從孩子手裡套錢，成天哄著慣著，把孩子養得嬌滴滴的，半點兒苦都吃不得，還說不得重話，一說就拉臉鬧脾氣。”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這樣的孩子，不能硬掰，下狠手反而容易逆反，跟你對著幹。只能像溫水煮茶似的，慢慢浸，慢慢教，一點一點往正路上引。”
“我尋思著，就讓他在這兒住些日子，近朱者赤。”阮眠眠抬眼看向他，把道理掰得明明白白，“跟天耀同輩的人，要麼在部隊帶兵，要麼在研究所搞科研，個個都忙得腳不沾地，誰有空陪著他重新成長？
反倒團團、丸子、糯米他們幾個，別看年紀小，個個心裡門兒清，自律得很，從小目標明確，那股穩勁兒、那股心氣，正是天耀缺的。
讓他跟著孩子們混，一起吃一起喝一起學習，一起鍛鍊，不知不覺就被帶過來了，比你在家天天嘮叨一百句都管用。”
章家銘聽得怔怔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插嘴。
阮眠眠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把話撂明，“我跟你把話說透，別想著一蹴而就。都荒廢二十年了，哪能說改就改？
只能一點一點往回掰，天耀才二十出頭，來得及。等性子磨正了，收收心，補補功課，考個像樣的研究生，出來找份踏實工作，娶個知冷知熱的媳婦，安安穩穩過日子，就挺好。”
這話她沒說滿，心裡卻透亮，底子差得太多，能拉回多少是多少，總好過看著他一步步滑下去。
章家銘本來就紅著眼眶，聽到這話心裡那根繃了多少年的弦“啪”地就斷了。
他往前挪了挪，一把抓住阮眠眠的手，眼淚吧嗒吧嗒就往下掉，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眠眠姨，我就是心裡慌啊。我這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夜裡常常醒過來就睡不著。
我怕…… 我怕我護不住他一輩子。真等我哪天沒了，他外婆家那群人跟餓狼似的，盯著他手裡那點家產，他那性子哪裡鬥得過？
他那個媽又是個拎不清的，到時候誰能護著他啊……”
他越說越哽咽，肩膀都跟著抖。這些話他憋在心裡多少年了，跟誰都沒法說，今天對著阮眠眠，終於兜了出來。
話音剛落，就見阮眠眠眼睛一瞪，“啪”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那股孩子犯錯的嚴厲勁兒立刻就上來了，嚇得旁邊坐著的八斤都下意識地挺了挺腰。
“混賬話！”阮眠眠聲音不高，卻分量十足，惡狠狠地瞪著他，“你才六十出頭就說這種喪氣話？
照你這麼算，我跟你陳叔一個八十多，一個九十多了，是不是早該預備後事了？年紀輕輕的不想著好好養身體，淨在這兒胡思亂想！”
罵完了，語氣又軟下來幾分，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心疼，“覺得身子不舒服就調，就治，別硬扛，也別瞎琢磨。
午飯後讓八斤帶你去國醫館，找張大夫好好給你診診脈，氣血啊脾胃啊都好好調理調理。缺什麼藥材你就到我這兒來拿，家裡這些年存了不少藥材，都是正經來路的好東西。”
她頓了頓，看著章家銘，一字一句說得清楚，“好好養著，把身子養得結結實實的，活到你兒子能穩穩當當守住家業那天，再安安生生地走，別給自己留遺憾。
你小時候已經吃夠苦了，別到老了再遭二茬罪，也別給自己兒子留爛攤子，你走了，你兒子日子不會好過的。
我阮眠眠這輩子，最看不上什麼事還沒有呢，自己先把自己嚇垮掉的人。”
八斤在旁邊趕緊接話打圓場，“就是啊師兄，你就聽我媽的。身體是根本，天耀在這兒你放心，有我們盯著呢，出不了錯。下午我陪你過去，張大夫我熟，提前打個招呼就行。”
章家銘攥著阮眠眠的手腕，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下來，心裡那塊沉甸甸壓了多少年的石頭，總算輕輕落了點兒地。
“行了，別哭了，一天天唧唧歪歪的，好好過日子，自己家是什麼情況，你自己心裡清楚，我就說這一次，以後不會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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