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版報紙唸完，又斷斷續續讀了繪本的一個故事，圓圓才放下手裡的東西，扭著身子跟螢幕那頭的哥哥道了晚安，掛了影片。
圓圓外婆立刻伸手把圓圓撈進懷裡，低頭在圓圓軟乎乎的臉頰上親了又親，語氣裡滿是驕傲，“我們圓圓可太厲害了，怎麼這麼棒啊，真是全天下最棒的小寶寶。”
圓圓摟著外婆的脖子，把臉埋進她頸窩蹭了蹭，帶著點睏意的聲音悶悶的，卻透著得意，“嗯！圓圓最棒哦！”
夜色漸深，院裡的廊燈調暗了亮度，圓圓趁外婆和太外婆轉身收拾碗筷的間隙，攥著自己不離身的小黃鴨包包，踮著小腳尖，順著牆根往西廂房溜。
小皮靴踩在涼絲絲的青石板上，放得輕之又輕，走兩步還歪著腦袋回頭瞅一眼，生怕被人喊住，小小的身影在燈影裡一晃一晃的，像只偷跑的小老鼠。
廊下圓圓外婆手裡捏著抹布，餘光早瞥見了那點小身影，跟身旁的太外婆對視一眼，都忍著笑沒作聲。
周老爺子坐在堂屋門口的藤椅上，端著茶盞掀了掀眼皮，也慢悠悠移開視線，假裝沒看見那道顛顛跑遠的小影子，任由小傢伙投奔奶奶去了。
等西廂房的水聲清晰傳過來，知道圓圓已經開始洗澡了，堂屋裡的動靜才慢慢靜下來。圓圓外婆收拾完碗筷走回來，在桌邊坐下，指尖輕輕摩挲著青瓷茶杯的邊沿，語氣裡帶著點淡淡的失落，“這小傢伙，到底還是跟他奶奶最親。”
圓圓太外婆也嘆了口氣，伸手理了理衣襟，笑著搖頭，“從小帶大的嘛，哪能不親。咱們見得少，自然比不了。”
周老爺子放下茶盞，茶蓋碰著杯沿發出輕脆的一聲響。他看著婆媳倆眼底那點藏不住的失落，不由得笑了，語氣慢悠悠的，卻格外通透，“這有什麼好悵然的？誰帶大的孩子跟誰親，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你們忘了他頭一回來的時候？認生得跟小貓似的，我們伸手想抱，他直往他哥哥懷裡躲。”
“這次呢？一進門就撲過來抱腿撒嬌，跟我們親得不行，進步已經夠大了。”老爺子頓了頓，語氣更緩和了些，“孩子最實在，急不得。
陳家能帶著圓圓大老遠飛過來，是看重我們周家；我們閒了也能飛過去看孩子，常來常往的，見得多了，自然就更親近了。
總不能要求孩子跟從小帶大的人不親，那才是教得不好。”
一番話說得婆媳倆都笑了，心裡那點淡淡的失落瞬間散了大半。
圓圓外婆點頭應道，“爸說得是，是我們太心急了。孩子健健康康、明事理，跟我們也親近，就比什麼都強。”
西廂房裡傳來圓圓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混著韓涵輕柔的應答，順著晚風飄到堂屋來。周老爺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眉眼舒展。親情從來不在這一晚半晚的陪伴裡，而是在你來我往，常來常往，漸漸產生的。
洗完澡的圓圓裹著一身橘子香味，穿了件橙黃底色的小老虎連體抓絨睡衣，腦門上還頂著個圓乎乎的虎頭帽，絨乎乎的像只剛出窩的小奶虎。
他懷裡緊緊抱著本繪本，小短腿在炕沿邊倒騰了好幾下，蹦躂著夠不著炕面，急得晃了晃小屁股。
韓涵在一旁看了半天笑話，這才笑著伸出手，託著他的胳肢窩輕輕一拎，就把小傢伙穩穩放到了炕上。
屁股剛沾到褥子，圓圓就愣了愣，小手往下按了按，又歪著身子摸了摸身側的炕面，眼睛一下子睜得圓圓的。
“熱的！”他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好奇心瞬間壓過了繪本，跪坐著就去扒身下的褥子。
一層花褥子、一層粗棉墊、一層葦蓆，他扒得認認真真，小手一層一層掀開，直到摸到底下溫熱的土坯炕面，還特意用掌心貼上去捂了捂，抬頭看向韓涵，眼裡全是問號。
韓涵見狀，索性取過桌上的紙筆，坐在炕邊給小傢伙畫示意圖。她畫了個彎彎的炕洞，又畫了根豎起來的煙囪，指尖點著紙面慢慢講，“這底下有長長的通道，廚房燒柴火的時候，煙和熱氣就順著通道走，把整個土炕都烘熱了，最後煙從煙囪飄出去。”
圓圓皺著小眉頭盯著紙看了半天，小腦袋歪來歪去，顯然沒太聽明白。韓涵也不著急，她早年跟著父親韓越在西北駐地住過不少日子，對土炕再熟悉不過。
她放下筆，牽起圓圓的小手，“走，奶奶帶你去親眼看看。”
祖孫倆踩著拖鞋溜到廚房側邊的炕洞旁，韓涵蹲下身，指著黑黢黢的洞口給圓圓看，又抬手指了指屋頂上伸出去的煙囪，“你看，柴火從這兒塞進去燒，熱氣順著炕裡的道道兒跑遍整張炕，最後煙從上面那個煙囪飛出去，炕就一直暖乎乎的了。”她講得慢，邊說邊用手比劃出熱氣流動的樣子。
圓圓蹲在旁邊，小手扒著炕沿邊，盯著洞口看了好一會兒，又抬頭望了望煙囪，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嘴裡小聲唸叨，“燒火…… 熱氣…… 暖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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