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穎笑著起身，章天耀跟在劉穎身後，再次踏進陳家這間大書房，章天耀震驚了。
昨天下午過來的時候，他只顧著新鮮看熱鬧，掃了一眼就被兩位老爺子的爭論，勾走了目光，沒靜下心細細打量。
今天安安靜靜站定，目光一點點鋪展開來，方才真切體會到這間書房的分量，整個人都怔住了，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震驚。
這是兩間打通的屋子，進門一小塊地方約莫不到十平方，擺著一張寬大厚重的長條書案，足夠好幾個人並排坐在這裡一同看書學習。
書案旁靠牆立著幾組矮櫃，一格一格收拾得齊齊整整，有推演用的軍事沙盤，沙盤上溝壑、據點標記得清清楚楚；還有成套的筆墨紙硯，徽墨、端硯、不同粗細的毛筆分門別類放好，宣紙疊得平平整整。
再往裡面走，剩下將近五十來平的空間，四面牆全是直達屋頂的通頂紅木書櫃，一排挨著一排，一直延伸到屋子深處。書架塞得滿滿當當，書脊捱得密實，不留多少空隙，跟小型專業圖書館別無二致。
每一格書櫃側邊都貼著整齊的紙質標籤，清清楚楚標註著分類，軍事、歷史、國際法、國內各部門法典、外文原版典籍、少兒啟蒙讀物，條理分明，一目瞭然。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落進來，落在一排排書脊上，滿室都是沉靜厚重的書香。
劉穎側頭瞥了一眼他吃驚的模樣，忍不住彎起嘴角，領著他往法律類目那一側走。
“別這麼驚訝，這裡這些，還只是陳家三代人攢下藏書裡的一部分。另外一處四合院還有一間藏書書房，大家常住的院子裡也單獨闢了書房，就連倉房裡，還有一大批封存起來、妥善保管的舊書古籍。”
她在書架前站定，抬手朝兩邊指了指，“你自己挑，這邊是成人研讀的各類法律專著、法典卷宗，旁邊這一格，專門放給小孩子讀的普法繪本、少兒法律讀本，看你想看哪一類。我不替你拿主意，選你覺得適合自己的。”
章天耀心裡對自己的底子認得門兒清，沒有硬著頭皮去碰那些厚得嚇人的專業大部頭，腳步老老實實挪到少兒普法的那一排書架跟前，仰頭看了半天，還是拿不準，轉頭看向劉穎，語氣乖乖的，“嬸嬸，還是麻煩你幫我挑一本吧。”
劉穎被他這份拎得清的樣子逗笑了，伸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喲，倒是有自知之明，不貪多、不冒進，這點很不錯。”
她伸手抽出一本厚薄合適的少兒普法讀物遞給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些，認真叮囑起來，“書拿回去要踏踏實實認真看。你陳奶奶說了，不讓你死記硬背條文，可這不代表隨便翻翻就完事。
老太太讓你讀的每一本書，都是有安排、有目的的，往後可是要考你的。別天真地以為走馬觀花看一遍，就算完成任務了，到時候答不上來，你陳奶奶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章天耀捧著書，下意識抿了抿嘴，認真聽著。
劉穎見他聽進去了，便拿家裡的團團舉例子給他打預防針，“你看團團，今年九歲，部分史書已經看過了，現在在讀領袖選集了。
老爺子和老太太，隔上兩三天就要拉著他問話，讓他講自己讀完的心得，還要拿真實事例出來，讓他試著去拆解、分析。
等他說完，兩位老人再一點點點評，告訴他哪裡想淺了、哪裡思路偏了，該怎麼調整才更好。”
“咱們家裡的老人，帶孩子讀書，向來都是這個路子。不是拿本書打發時間，是要吃透、學會活用。所以你可得提前做好心理準備，讀完之後，少不了要被你陳奶奶拉著提問覆盤。”
章天耀點點頭，把手裡的書攥緊了些，眼裡多了幾分鄭重，卻也沒怯，小聲應道，“我記住啦，嬸嬸，我會好好讀，好好琢磨的，不會只翻一遍糊弄事。”
劉穎看著少年沉穩的模樣，笑意又漾回臉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慢慢來，咱們陳家讀書，求的從來不是死背，是明理，是會思考。”
等劉穎和章天耀回到客廳，陳玉鞍掃了一眼章天耀手裡的書，笑了。這還真是他媳婦的風格，幹啥都是先學法，弄清楚哪些事可以幹，哪些事不可以幹，幹什麼事要付出什麼代價。
八點整，八斤要親自開車帶著團團和章天耀往滑雪場去。誰料一通緊急電話打過來，有個重要的會議等著他主持，公事耽擱不得，專車很快開到門口，八斤匆匆交代兩句，坐車先走了。
這下開車的擔子一下子落到章天耀身上。
陳玉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見訊息眉頭當即就擰了起來。他活了九十多年，什麼風浪都見過，可唯獨對自家孩子寶貝得緊，那是實打實的寶疙瘩。
他不是心疼章天耀，年輕人自己開車磕碰受傷他都覺得是歷練，可團團不行，輕微蹭著碰著還好，真要是出點實打實的傷，那可不行，團團以後是要當兵，身上可不能有有傷。
陳玉鞍反正不放心章天耀，手已經摸向了放在桌邊的座機，心裡盤算著趕緊打電話，叫靠譜的司機過來，專門送兩個孩子去雪場。
手指剛搭上聽筒，還沒來得及撥號碼，一旁的阮眠眠眼疾手快，伸手“啪”一下按住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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