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屋昏暗如舊，煤油燈芯輕輕晃動。
劉國樑靠在床頭，雙眼閃爍著近乎癲狂的貪婪，死死壓低嗓門對李桂芝交代：“媽，六千塊！必須一口咬死六千塊！”
“有了這六千塊鉅款，咱們劉家轉眼就能在二道街盤下一間大鋪面，開全縣最大最氣派的餃子飯莊！以後何止一天賺個七八塊，一天二三十塊都是往少裡說！”
說到激動處，劉國樑急促地喘著粗氣，伸手拍了拍床頭木架，咬牙切齒：“更要緊的是建軍的腿！省城大醫院技術好，六千塊在手，咱們就能帶建軍去省城把瘸骨重新打斷接上！腿要是好不了，他這輩子就徹底廢了！”
李桂芝聽得心臟狂跳，滿臉褶子興奮得直打顫。
六千塊啊！
那得是多大一堆大團結？！
她活了大半輩子，連六百塊都當成潑天的銀山，若真能從林衛東身上剜下六千塊肉來，別說孫子的瘸腿有救，老劉家往後真能在這江海縣橫著走！
“好！聽你的！”
李桂芝漏風的嘴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惡狠狠把柺杖在地上頓出咚的一聲，“明……明天一早，老孃就讓他林衛東知道，吞了我李家的骨頭，就得吐出金山來！”
……
翌日清晨，二道街上早已人頭攢動，炊煙四起。
林記老物件店剛卸下門板，掌櫃周文華正拿著雞毛撣子擦拭著博古架上的瓷盤，冷不防門口傳來柺杖狠狠砸在青石階上的悶響。
“啪！”
李桂芝三角眼圓瞪，跨過門檻，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櫃檯上，震得算盤珠子亂顫。
“掌櫃的！把我老李家祖傳的寶貝吐出來！”
李桂芝嗓門極大，破鑼嗓子在清晨的街面尤為刺耳。
周文華動作一頓，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打量著面前這個穿戴寒酸、眼露兇光的老太太，客氣問道：“這位老嫂子，您這是何意？本店開門做生意，講的是明碼實價，哪裡有什麼吐不吐的話？”
“放你孃的狗臭屁！”
李桂芝三角眼倒豎，唾沫星子噴了櫃檯一臉，“前幾天，是不是有個十二三歲、瘸著腿的孩子，拿了一方四四方方的銅印章賣給你們？！”
周文華眉頭微挑，瞬間明白過來。
原來那天那個半大瘸子，竟是這潑婦家裡的人。
“確有此事。”
周文華面色不改，淡淡道，“但那是那小哥主動上門求售。我給開的價，他也親口點頭答應，六百塊現錢如數付清。白紙黑字的賬目，錢貨兩清，童叟無欺。”
“童叟無欺個屁！你們這是銷贓！是欺詐！”
李桂芝一聽坐實了，氣焰頓時暴漲三丈，尖聲嚎叫：“我孫子才十二歲！一個沒長毛.......不懂事的毛孩子，他懂個屁的行市！老李家祖傳了幾百年的金貴寶貝，你們拿六百塊就把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給誆了！這不是黑心爛肺的賊窩是啥？！”
“大姐，話不能亂講。”
周文華臉色冷了下來，“孩子拿著真金白銀出門，是你家管教不嚴，怪不到鋪子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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