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得溜圓：“老天爺開眼啊！我一個月在棉紡廠累死累活才拿一百五，四千塊……我得不吃不喝乾上兩年半啊！就買這麼個巴掌大的小鐵盒子？！”
李嬸顧不上潑水了，三步並作兩步湊上來，脖子伸得老長，看著那塊泛著幽綠熒光的長條螢幕，滿臉震撼。
此時，正蹲在自家門檻上吸旱菸的嚴老貴也聽到了動靜。
他端著搪瓷茶缸，伸著雞脖子使勁往林家門口瞧。自打上回劉建民偷他退休金、林衛東公事公辦之後，嚴老貴在林衛東面前總覺得矮了半頭，平日裡不好意思往前湊。
可這會兒看著那四千塊錢的稀罕物，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掩飾不住的豔羨與酸意，酸得直嚥唾沫。
“我活了半輩子，這麼貴的東西還是頭一回親眼見著！”
張連英拍著大腿直咂嘴，滿眼都是對林秀蘭的羨慕：“秀蘭妹子，你可真是有個頂天立地的好侄子！四千塊錢眨眼就掏了，比咱們全家幾年的底子還厚！”
林秀蘭臉上樂開了花，心裡熨帖極了，卻還是謙虛地擺擺手：“他成天省城、縣裡兩頭跑，生意越做越大，買個機子也是為了聯絡方便，省得耽誤正事。”
……
喧鬧的讚歎聲順著寒風，一字不漏地刮進了隔壁劉家破敗的院落。
今天劉國樑身上的褥瘡惡化流膿，李桂芝在家忙活著給他擦身換藥，沒能出攤。
剛一推開堂屋門出來倒汙血水，便聽見外頭一口一個“四千多”、“漢字機”、“大老闆”。
李桂芝三角眼頓時眯成了一條毒縫，透過門縫死死盯著被街坊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林衛東，特別是他腰間那個鋥光瓦亮的黑匣子。
那一瞬間，李桂芝心裡的酸水和怨氣翻江倒海般湧了上來。
她猛地摔簾子進了屋，對著炕上的劉國樑壓低嗓門破口大罵：
“聽聽！你躺在炕上仔細聽聽！林衛東那白眼狼，在省城發了潑天的橫財！剛才外頭嚷嚷呢，他花了整整四千多塊錢，買了個能顯字的洋傳呼機！四千多啊！”
炕上的劉國樑瘦骨嶙峋，後背疼得直抽抽。
一聽到“四千多”這三個字，整個人像是被針紮了一樣，乾枯的手掌拼命狂拍著炕蓆，歇斯底里地嘶吼：
“四千多塊錢！狗雜種！白眼狼！當初他在咱家拉幫套，穿老子的舊夾襖，吃老子剩下的窩頭！如今發了財，買個破鐵盒子就扔出去四千塊！他寧可把錢打水漂，都不肯施捨給老子看病買藥！老天爺瞎了眼啊！！”
李桂芝把髒布狠狠砸在盆裡，老臉扭曲得不成樣子：“就是！四千塊錢啊……要是給咱們，不僅建軍在省城的開刀費齊了，還能買多少好藥好肉！吃水忘了挖井人，喪盡天良的畜生！”
牆角陰暗處，劉建民像只耗子一樣蜷縮著。
聽著外頭張連英和李嬸嘖嘖稱奇的誇讚，他的兩隻手在厚棉襖袖子裡瘋狂地抓撓著大腿，指甲深深陷進皮肉裡。
【偷盜符】的陰冷力量在他骨髓裡亂竄，燒得他雙眼發紅，手心滾燙。
四千多塊的寶貝……就別在林衛東腰上！
他好想摸一摸，好想趁人不注意，一把扯下來塞進自己的袖管……
可週雅麗那句“再犯一次直接送少管所”的嚴厲警告，又如同一記重錘死死壓著他，讓他渾身篩糠般發抖。
這時，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九歲的劉秀芳放學回來，佝僂著將近一米七的龐大畸形身軀，低垂著頭，像個幽靈般快步從林家門前走過，眼神空洞而自卑，連看都沒敢看那熱鬧的人群一眼，一頭扎進了自家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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