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醫院後街。
夜色沉沉，冷風捲著煤灰和枯葉，在狹窄的巷子裡打著旋。
邱玉珍低著頭，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一步一步往出租屋挪。
連著跑了一下午，找工處處碰壁，沒人願意收她。
那雙皸裂紅腫、佈滿血口子的手空空攥著，什麼活都沒談成。一分進項都沒有。
可兒子建軍還躺在醫院裡，住院費、換藥費、消炎針，哪一樣不要錢？
她走到那間沒有窗戶的偏房門口時，房門旁邊正站著一個矮胖女人。
女人四十來歲，圓臉，短脖子，手裡攥著一大串鑰匙。她稍微一動，鑰匙便嘩啦啦作響。
正是房東張姐。
張姐上下打量了邱玉珍一眼，眼皮輕輕一掀：“回來了？”
“嗯。”
邱玉珍低聲應了一句。
“房租後天到期，別忘了交。”
張姐晃了晃手裡的鑰匙串，語氣不鹹不淡，“還有水電費，這個月漲了，一塊五。”
邱玉珍身子微微一僵，抬頭賠笑：“張姐，我家常菜館那邊……今天把我辭了，工作還沒找著。房租能不能再寬限幾天？”
“沒找著是你的事，房租可不等人。”
張姐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誚：“我這屋子雖說破了點，可也是要吃飯的。你總不能因為自己日子過得苦，就讓我跟著喝西北風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行了行了，到時候別又哭窮。”
張姐不耐煩地擺擺手，扭著胖乎乎的身子走了。
邱玉珍站在門口，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這間小平房是城中村裡臨時搭出來的偏房，低矮、陰冷，連一扇像樣的窗戶都沒有。
可再差，也是她們母子在省城唯一能落腳的地方。
要是連房租都交不上，她和建軍只能睡在街頭。
一想到這些，邱玉珍便覺得胸口堵得發慌。
她推門進去。
屋裡，劉建軍正靠在床頭，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腿下墊著枕頭。經過這段時間的靜養，他臉上的痛苦已經少了許多，氣色也比剛做完手術時好了不少。
見媽媽回來，他連忙撐起身子：“媽，您回來了？飯館那邊今天忙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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