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文昌市那間小小的修車鋪裡，鄒志明守了整整三天。
打從那天邱玉珍說去醫院給劉建軍做最後複查，人就徹底沒了音訊。
起初他還以為是醫院排不上號，可跑到醫院一打聽，大夫說劉建軍當天複查完就辦了離院手續。
再回那間破平房一看，邱玉珍連換洗的破被褥都裹走了一半。
“他走了........”
鄒志明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站了半宿，心裡像被貓抓一樣刺疼。
他坐不住了。
把修車鋪一把鎖頭託給隔壁補鞋的老張照看，揣上兜裡僅剩的一點積蓄，坐上顛簸冒黑煙的破舊長途客車，在大坑小窪的泥巴路上顛了足足大半天，一路打聽，終於摸到了江海縣柳葉衚衕。
午後的衚衕裡瀰漫著煤煙與鹹菜的氣味。
劉家那扇破木門半掩著，院裡傳來一陣“嘩啦啦”的搓洗水聲。
邱玉珍正挽著棉襖袖子，在水泥池子旁用力搓洗一件沾著發餿膿血的破被單。
冷水刺骨，她手上的凍瘡又紅又腫，正暗自咬牙忍著，一抬頭，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
“鄒……鄒大哥？！”
邱玉珍臉色瞬間變了，慌忙將溼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眼底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慌亂。
院門口，鄒志明提著網兜，滿身風塵僕僕。
他身上那件藍布工裝洗得泛白，領口磨出了毛邊，兩隻指甲縫裡依然浸透著常年洗不掉的黑色機油。
看著邱玉珍安然無恙，他眼底閃過一絲喜色，緊接著便是濃得化不開的委屈與侷促。
“玉珍，你……你回江海，咋連句話都沒跟我撂下？”
鄒志明站在院門口，兩隻粗糙的大手緊緊搓在一起，“我在省城等了你三天，以為你們娘倆在路上出啥事了，我……我不放心，就找過來了。”
“哎喲........”
裡屋炕頭上，劉國樑正趴著哼唧。
正準備出來倒夜壺的李桂芝從門簾縫裡探出一顆乾癟的腦袋，三角眼滴溜溜一轉，上下掃了鄒志明兩眼。
見對方滿身機油味，腳踩一雙沾滿黃泥的千層底布鞋，一看就是個沒權沒勢的老實粗漢，李桂芝嘴角撇了撇，暗罵了一句“哪來的窮要飯”，縮回屋裡沒吭聲。
邱玉珍生怕劉國樑和李桂芝出來胡攪蠻纏，更怕街坊鄰居看見說閒話。
“鄒大哥，走，咱們去外頭說！”
她一把拉住鄒志明的胳膊，神色慌張地將他往衚衕口拽。
……
“鄒大哥，你的心意我心裡全明白。可你也看見了，建軍他爹癱在炕上要死要活，建民又被關進少管所，家裡一攤子爛事……我實在是脫不開身，那天走得太急，才沒來得及跟你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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