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管所醫務室。
空氣裡飄著刺鼻的來蘇水和酒精味。
劉建民躺在窄鐵架床上，臉色慘白，嘴唇乾裂發灰。
體溫計拿出來，三十九度八。
“受驚嚇又嗆了冷水受寒，急性扁桃體炎，伴輕度肺部感染。”
戴口罩的所醫甩了甩體溫計，搖搖頭，道：“先 退燒，再掛葡萄糖加青黴素，留觀一晚。”
“啊！.........”
粗針頭扎進屁股，劉建民疼得發抖，連哼唧的力氣都沒有。
冰涼藥液慢慢滴進血管，他裹著發黴的薄被縮成一團，半昏半睡。
後半夜出了一身大汗，高燒才退。
一場病熬下來，他兩頰凹陷，眼圈烏青，瘦得脫了形。
第二天一早，少管所辦公室。
管教按規定聯絡家屬，先打通郵電所總機，託郵電員往柳葉衚衕這邊傳信。
郵電員騎著二八大槓，匆匆跑到衚衕裡喊了訊息。
不多時，李桂芝踩著小腳趕到郵電所。
她頭上照舊抹著頭油，心裡還以為是嚴老貴來和她商量和搭夥的事，臉上堆著笑褶子，看到郵電員，她的神色愣住了。
“李桂芝，跟你說個事，你孫子劉建民在少管所出事了。”
郵電員把訊息轉告她。
一聽少管所三個字，李桂芝臉上笑意瞬間僵住，嗓門一下子拔高：“是不是那小畜生又闖禍了？先說清楚，我們家窮，賠錢一分沒有！”
“沒闖禍。昨晚燒到三十九度八，正在醫務室留觀。所裡讓通知家屬，有空過去探視一趟，帶點厚衣裳和營養品。少管所就在江海縣邊上，不算遠。”
李桂芝眼珠一轉，頭一件事就是盤算花錢，急著問：“看病要不要我們出錢？”
“我問了那邊管教，說治療是所裡統籌安排，不用家屬掏醫藥費，就是孩子身子虛，建議去看看。”
聽說不用拿藥錢，李桂芝鬆了口氣，可一想到還要跑一趟少管所，路費、吃喝都要開銷，臉立刻拉下來，尖聲嚷嚷：“不用我們花錢就行，死不了就沒事！跑一趟也要路費，我哪有空折騰！裡面管吃管住，看不看都一樣，讓他老實待著！”
說完她轉身就走。
“這婆婆怎麼這樣，自己的孫子也不管？”
郵電所裡的人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嘆氣。
“就是！親孫子燒得那麼重，當奶奶的，連幾步路都不肯去，心腸實在太硬了！”
邊上聽見這話的街坊也暗自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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