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不理我？”
“沒……沒有。”
老婆子坐在炕沿上，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老頭子，當初我們兩個人眼瞎，真的眼瞎。為什麼一定要讓強子唸書？為啥不讓林遠唸書？他本來身子弱，唸書最適合他。
小時候讓強子下地，說不定現在也能跟老大老二一樣長得人高馬大。我們錯了，當初就選錯了。”
林老頭不曉得老婆子突然又發什麼瘋？難道又跟老五媳婦吵架了？
每次吵完架，他都後悔在老五身上花錢。
銀子不花也花了，後悔有個屁用。
老頭子不說話，主要懶得說。他現在說話忒費勁，結巴半天講一句還講不清楚，他自己都嫌棄。
“如果當初選林遠，說不定現在他已經是秀才或者舉人了，也說不定已經當官了。咱們白白浪費了那麼多年，因為林強。把幾個兒子全得罪光了，太不值得了，老頭子我後悔了，如果老天爺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寵著林遠。你一定好好栽培他，咱們兩個人眼瞎呀？
你不是很精明，為什麼會看走眼？以前你跟我說過，絕對絕對不會看錯人，強子一定是我們家最出息的那一個。可是你現在看錯了，你真的看錯了，你說可怎麼辦呀？”
老婆子邊說邊拍打林老頭，“你說你算計了一輩子，聰明一輩子，怎麼就在這種大事上栽跟頭了呢？你個眼瞎的老東西，害了老孃一輩子。”
林老頭依舊轉頭裝死，一個字都不搭理老婆子。
讓她嘮叨，嘮叨完了就消停了。
“現在好了，林遠考上了童生，咱們辛辛苦苦栽培的林強啥都不是，你說造不造孽？不知道剛才在外頭，那些人怎麼嘲諷我？老臉都沒地方擱，嗚嗚嗚……都怪你！都是你個該死的老頭子，死活要培養林強，你個瞎眼的老東西！”
老婆子沒人怪，只能怪林老頭，全然忘了當初她比老頭子還看不上林遠，她多疼林強。
林老頭的眼驀地睜開，渾濁的老眼兇光乍現，惡狠狠地瞪著老婆子。
“你……你……你……說……”
你到底在說什麼？
“你看看你，連句話都說不清楚，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嫁給你！”
“說……”
“說就說，林遠考上童生。官差已經過來報喜訊了，剛才的鑼聲聽見沒有？就是官差敲的，敲得賊大聲，一路敲過去，一直敲到林遠家裡。
咱們細心培養的林強，啥都不是！啥都不是！老頭子，我們養錯人了！”
林老頭因為太激動，喉嚨裡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別嗬嗬了，聽得我難受，我現在已經快難受死了，你能不能別再折騰我？”
老頭子渾濁的老眸死死盯著老伴。
“我知道你不能接受，我也不能接受，可怎麼辦呢？林遠確實考上了，人家去一次就考上了，咱們辛辛苦苦培養的強子，考了那麼多次也沒考上。說白了，強子不是念書的料，真正能唸書的是林遠。”
老頭子終於受不住刺激，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