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社的時候，我已經跟領導請示過了。王寡婦重傷住院，不能光靠護士照料，我申請安排兩個人去照顧，領導已經同意了。”
他轉頭看向孫來鳳，語氣懇切：“嫂子，我想請你和我媳婦去醫院輪班照顧，你看行不？”
一直靜靜站在旁邊、揪著孫來鳳衣角的小花，瞬間抬起溼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望著孫來鳳，滿眼期盼。
孫來鳳心軟得一塌糊塗，抬手溫柔摸了摸小花的腦袋，當即應下：“行，有啥不行的，我去。我帶著小花一起過去，也讓王寡婦看看小花過的好不好。”
一旁的陳苓也上前開口道：“工地做飯的活計，先讓香蘭和盼弟倆人頂著幹，明天我跟著嫂子一起去縣裡陪護，正好我本來就是護士。”
李援朝笑道“行，就這麼定了，晚上準備準備，明天讓老二老三送你們去縣裡”
孫來鳳應聲點頭，看見林夢沁正微微嘟著嘴，安靜站在顧晏景身側，模樣帶著幾分少見的嬌憨，像是在生氣。她剛想抬腳走上前，村口土路盡頭，忽然又駛來一輛卡車，堪堪停在村口之外，沒有繼續往前開。
卡車車斗掀開，接連跳下來幾個臂戴紅袖章的紅小兵，和兩個拿槍的民兵。這群半大孩子個個神色拘謹，你推我搡、畏畏縮縮，沒人敢率先邁步靠近村子。僵持片刻，一名穿著幹部制服的中年男人硬著頭皮獨自上前，面色緊繃。
村口一眾花臂壯漢瞬間戒備拉滿，泥鰍、李大壯等人二話不說，齊刷刷擺出最囂張的一面。
他們裝模作樣這麼久，不就是為了等這一天，雖然過程也很爽。
上前的正是公社錢主任，被幾十號端槍的花臂壯漢盯著看，他後背瞬間發涼，冷汗順著額頭不停往下淌，雙腿微微發顫，強撐著鎮定開口：“我是公社主任，今天過來是送下放人員過來的！你們大隊的大隊長李援朝在不在？”
泥鰍轉頭扯著大嗓門吼了一嗓子：“大當家！有人找你！”
正靠在卡車邊的李援朝腳下一個趔趄，暗罵一聲二貨，面上卻不動聲色，揹著手慢悠悠踱步上前，皮笑肉不笑開口：“哎喲，這不是錢主任嗎？什麼風把您老吹到我們這窮鄉僻壤來了？”
錢主任抬手擦了把額頭冷汗，不敢計較他話語裡的譏諷，硬著頭皮說道：“我是奉命送下放人員過來的，上面安排這批人到你們大隊勞動改造，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說完，他連忙朝卡車方向招了招手。
原本縮在車邊的紅小兵，連忙驅趕著一隊人下車。這群人衣衫破爛、滿身塵土，個個面色麻木、身形枯瘦，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稚氣未脫的孩童，拖家帶口、狼狽不堪，靜靜立在路邊。
李援朝掃了一眼這群老弱老小，面無表情，只冷沉沉吐出兩個字：“糧呢？”
錢主任一愣，滿臉茫然：“什麼糧？”
“什麼糧？”李援朝瞬間怒極反笑，語氣凌厲逼人，“你光把一群張嘴吃飯的人扔到我們大隊，一粒糧、一斤粗糧都不給，我們拿什麼養？拿空氣養？還是把你剁碎了喂他們填肚子？”
話音落下，身後一眾花臂壯漢齊齊抬手，槍栓咔嚓咔嚓接連作響。所有人怒目圓睜、氣場懾人，死死盯著錢主任。
錢主任當場被嚇得渾身發抖、腿腳發軟，說話結結巴巴、語無倫次：“李、李同志！這、這都是上面安排的！人、人交給你們大隊管、管教，你、你們讓他們做什麼都行……”
李援朝淡淡嗤笑一聲，緩緩抬起手，比出兩根手指。
錢主任盯著那兩根手指，心神俱裂，顫聲問道：“什、什麼意思？”
“媽勒個巴子！”李援朝低聲罵了一句，語氣不耐，“煙！懂？！”
錢主任渾身哆嗦，連忙從兜裡掏出半包香菸遞過去。李援朝一把奪過，抽出一根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入喉，心底暗自爽嘆：果然，搶來的煙，抽著才最夠味，難怪他們老搶我的煙。
他瞥了眼手裡的半包煙，滿臉嫌棄，隨手揣進兜裡，嗤聲道：“就這半包寒磣東西。再說你看看這群人，老的走不動路，小的沒力氣幹活，能頂什麼用？能幹個屁活！”
錢主任苦著臉連連搖頭：“這我也沒辦法，都是上面硬性安排的，我做不了主。”
李援朝眸光一冷，沉聲確認：“是不是，人到了我們大隊，就歸我全權處置，是這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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