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落成的一座知青院旁，四位廠長湊在一處，指尖夾著菸捲，陣陣青煙繚繞，幾人皆是愁眉不展，不住地長吁短嘆。
陸豐田吐出一口菸圈，滿臉惋惜地嘆道：“這幾排房子完工了，往後上哪還能找到這麼好的活計啊。”
趙國強和蔣進軍聞聲，也跟著重重嘆了口氣，目光怔怔落在整齊嶄新的院落上。
“呸！”張偉華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滿臉不耐地掃過三人，“我說你們仨差不多得了！撈盡了好處還不知足？我呢？忙活這麼久，就撈著幾口鐵鍋、幾根破管子，我何曾抱怨過一句？”
趙國強斜斜瞥了他一眼，淡淡開口：“上面不是給你們五金廠下了專項訂單，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訂單是有！”張偉華語氣帶著滿心憋屈，“可那時計劃單，又不能換糧”
蔣進軍苦笑搖頭：“這房子建好了，我們也沒活幹了。”
“得了吧你們，別在這兒賣慘。”張偉華擺了擺手“就李小子那套宅，你們怕是還得折騰一個月。真有你們的，瞞著李小子偷改圖紙，說好的單層，硬生生被你們改成兩層，等二層建好，你們是不是還打算接著蓋三層？”
陸豐田輕輕嘆氣：“來不及了，當初打地基沒想那麼多，承載力有限，撐不起三層，沒法再加建了。”
“臥槽！你們還真打過蓋三層的主意？是真敢想啊！”張偉華滿臉咋舌。
他抬手抽了口煙，湊到三人跟前，壓低聲音道：“哥幾個，給我支支招，看我這能不能在大隊裡賣點廠裡的東西？”
趙國強當即搖頭：“難。你一個五金廠，能出的無非就是鐵鍋、鋤頭、鐮刀，村裡該備的早就備齊了，就是要，也要不了多少。”
陸豐田跟著道：“老張，你天天往村裡跑，不會是想拿你廠裡的鐵疙瘩換糧食吧。你前段時間不是接了井管的大單嗎？真要換糧，直接找張得才買不就行了。”
張偉滿臉無奈，嘆氣道：“我倒是想！可上頭撥款根本不足額，還得分批結算，給的錢也是一半現金、一半各類零碎票據。張得才那裡，只收現金不認票。我實在沒辦法，才想來村裡推銷。可除了李小子這裡願意拿糧食置換，村裡其他人個個精得很，只花錢買東西，絕不肯動一口存糧。”
趙國強笑著：“這年頭，除了李在，誰捨得拿珍貴的糧食換鐵器物件。”
“當初你們就該多勸勸，多蓋幾套房子，哪怕兩間兩間蓋也行。”張偉華滿心遺憾，“房子蓋得多，我的鐵鍋鐵鎖也能多換幾個。”
蔣進軍輕咳兩聲，打趣道：“我說老張，你好歹也是一廠之長，至於這麼窮瘋了嗎？也太丟份了。真要想增收，不如給村裡打造一批拖拉機耕刀，那可比幾口破鍋強。”
“你以為我沒想過？”張偉華滿臉苦笑，“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李小子不知道從哪弄到的幾款耕刀，不管是質量、實用性，全方位碾壓我們廠裡的成品。我天天往村裡跑，就是想看看那幾款耕刀的構造，學些門道。”
話音未落，瞥見迎面走來的身影，連忙低聲提醒：“唉！李小子過來了！”
四人聞言，抬頭見李在還是老樣子，抱著倆孩子走來，默契地將手中菸頭扔在地上，抬腳踩滅。
趙國強率先堆起滿臉笑容，朗聲笑道：“李哥兒，這是閒著出來溜娃散心呢？”
李在笑著回道：“今天四位廠長怎麼都有空來村裡轉悠？”
“嗨！”趙國強爽朗應聲，“這不知青院今天完工，我們幾人正好沒事，過來瞅瞅收尾情況。”
李在問道：“這新院子，大概什麼時候能入住？”
“眼下正是夏天，屋子新蓋潮溼。”趙國強如實答道，“要是著急入住，晚點我們讓人在屋裡生爐子烘乾潮氣，晾置兩天就能搬進來住。”
“那正好。”李在點點頭，開口說道，“今天不光來了新知青，還有十一名下放人員。老知青院勉強能住下知青，可校長一行人就擠得慌了，正好安排到這新知青點住宿。”
趙國強聞言眼前一亮，立刻開口道：“李哥兒，下放人員和知青混住恐怕不太合適。而且這院子當初規劃，只夠二三十名知青居住，我看今天就來了有十人吧，往後人員只會越來越多，這樣可不夠住。”
“今天到了九個人。”李在面露無奈，“以後實在不夠住也只能擠一擠了，總不能都安排單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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