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已經帶囡囡去隔壁房睡覺了。病房裡，孫來鳳和陳苓坐在床邊，邊打毛衣邊小聲聊。孫來鳳手裡的針慢下來，嘆了口氣：“苓苓，你說麥穗這一個月是咋的了？走哪哪有事，沒一天消停的，是不是被啥髒東西纏上了？”
“噓——”陳苓緊張地朝房門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嫂子，這可不能瞎說。咱們現在在城裡，這話被人聽見了，不定惹來什麼麻煩。”
躺床上的白沐鳶倒是哈哈笑道：“嬸子，你們李家可是有那麼多英烈庇佑，哪個妖魔鬼怪敢近身”
陳苓急得直襬手：“小聲點，現在不讓說這些，小心被人聽見了。”說著，還特意朝門外努了努嘴。
孫來鳳卻遲疑地小聲道：“那會不會是離村子遠了，庇佑不到了？”她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眉頭都擰了起來，“苓苓，你想想，麥穗好像就是從去了公社開始，事情就沒斷過。”
陳苓放下毛衣針，放棄勸阻了，無奈道：“嫂子，別想太多，世上沒有鬼神的。再說，真有鬼神之說，麥穗那孩子心善，老天爺都看著呢。”說著，又回頭瞪了白沐鳶一眼。白沐鳶笑眯眯地，拿手指在嘴唇上劃拉一下，表示自己不說了。
陳苓的話沒能安慰到孫來鳳。她放下手裡的活計，“撲通”一聲跪在床前，雙手合十，一臉赤誠地念叨：“麥穗她爺、二叔、四叔、五叔，你們也別全在村裡待著，好歹出去一個看看麥穗。麥穗可是你們老李家往上五六代唯二的女娃，你們可得多照顧點。”她閉著眼，唸叨得格外認真，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真怕那幾個長輩只顧著村裡，忘了在外頭的孫女。
白沐鳶聽見這話，想笑又笑不出來。明明挺逗的一句話，背後卻是四位戰死沙場、再也回不來的家人。她心情很是複雜，又想起自己的父親，還有那些跟隨父親共赴國難的戰士，心裡一時堵得慌。她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一句玩笑話，只是靜靜看著孫來鳳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白沐鳶長長吐了口氣，忽然喊道：“嬸子，我口渴了，我要喝水。”
孫來鳳頭也不回，不耐煩道：“等下，馬上。”接著又繼續叨唸，“她二爺、四爺、五爺、七爺，還有麥穗她堂叔表叔們，也請你們多多照看一下麥穗，改天我請你們吃豬肉。”說完，又恭恭敬敬地拜了拜，才扶著床沿起身，把毛衣針重新拿起來。
又是一串稱呼，聽得白沐鳶和陳苓都沉默了。白沐鳶嘆了口氣：“嬸子，我不渴了。”
孫來鳳豎起眉頭：“咋的，拿你姐開涮呢？”
“嬸子。”
“叫姐。”
“嬸子，我渴了。”
“姐就給你倒。”
“又來了。”陳苓無奈地笑笑，重新拿起毛衣針，一下一下織起來。
“吱呀”一聲，門從外面打開了一些。麥穗小心地探進頭來，先往屋裡瞅了瞅，見屋裡人都還沒睡，這才鬆了口氣，推門進來：“熱死我了。娘，你那兒還有洗澡票不？我想去洗個澡。”
孫來鳳白了她一眼：“咋這麼晚才回來，熱死你拉倒。”嘴上這麼說，手上卻不停，和陳苓一起上前，七手八腳地給她解鎧甲釦子。
白沐鳶靠在床頭，偏頭問道：“晚上順利不？”
麥穗一邊配合著脫甲，一邊拿起一條毛巾抹了把臉，咧嘴一笑：“順利，當場擊斃一個，抓獲三個。你那個名單上的人，已經全部解決了。”
白沐鳶鬆了口氣，點點頭：“那就好。”她垂下眼，跟鬼子勾連的都解決了，剩下的幾個也成不了氣候，你們要是不找我麻煩，我也不會將你們送出去。
鎧甲一脫下來，麥穗頓時覺得渾身輕快，從裡到外透了口氣，拿起茶缸子就猛灌水。孫來鳳從隔壁拿了一套乾淨衣服過來，見狀直喊：“慢點喝，小心嗆著！”
麥穗放下茶缸子，打了個嗝，抱怨道：“以後再也不穿這盔甲了，太悶太熱了，捂得人喘不過氣。”
“不穿也好。”孫來鳳一邊給她遞衣服，一邊勸，“以後乖乖待在我身邊，不要再去抓什麼匪徒了。這日子，平平安安比啥都強。”
麥穗使勁點頭：“嗯嗯，不去了，也都抓完了。”她說著，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這一晚折騰下來，確實累得夠嗆。
孫來鳳從兜裡掏出一張洗澡票遞給麥穗：“趕緊去，再不去要關門了。”
麥穗接過票，拿了衣服就要出門，突然又站住，回過頭來，眼睛亮晶晶的：“娘，要不咱們買臺電風扇吧，可涼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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