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亭掃過滿院一模一樣的硬漢面孔，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笑意，隨即收斂神色，和聲開口。
“諸位無需躁動。我知曉草原習俗，鬍鬚是你們的榮耀與體面，我絕不會強人所難，逼迫大家剃淨鬍鬚、背棄族規。”
一句體諒的話語，瞬間安撫了所有人的情緒，眾人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紛紛抬眼望向顧長亭。
“今日要求修剪，絕非刻意刁難。”
顧長亭話音平穩，條理清晰，
“身份牒是你們在平陽渡的立身根本，出入城關、領取俸祿、論功行賞，樣樣離不開它。如今全員鬍鬚遮面，相片千人一面，無法辨清真身。”
“日後若是有人冒用你們的身份，貪佔你們的糧餉、頂替你們的軍功，甚至借身份作惡，所有黑鍋都要算在你們頭上，到時候你們百口莫辯，無處申冤。”
“依我之見，不必剃光，只需修短遮擋眉眼、臉頰的亂須，露出五官輪廓即可。保留你們的鬍鬚、保留你們的風貌，只求身份專屬、無人冒用，護住你們的切身利益。”
道理淺顯易懂，句句都是為眾人著想。
佇列前方的巴圖，聞言不語。
顧侯爺剛才講得有道理，如果拍出影像都一個樣子，確實不妥。
他抬手摩挲著自己陪伴多年的濃密鬍鬚，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滿是糾結。
這鬍鬚跟著他征戰數年，是他的榮耀，是草原男兒的底氣，他打心底裡捨不得修剪。
他清楚，眾人剛歸降立足，最需要的是安穩規矩、合法身份。
比起以後安穩日子，一個鬍子算不得什麼。
想到此處，心一橫，巴圖不再猶豫。
他眼神一定，抬手從腰間拔出隨身短匕，手腕利落翻轉。
“刷刷幾下，乾淨利落！”
方才還濃密蓬鬆、遮蓋半張臉的絡腮長鬚，瞬間盡數脫落，落在掌心。
剃鬚的巴圖， 清爽利落，五官輪廓清晰顯露，英氣十足。
巴圖手持匕首，轉頭面向身後一眾神色猶疑、滿心不甘的族人，聲音鏗鏘有力。
“諸位兄弟！侯爺所言句句屬實，並非為難我們！”
“我們歸降平陽渡，從今往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規矩就要守！”
“鬍鬚是臉面，但安穩過日子、堂堂正正拿軍功、清清白白領俸祿，才是我們真正的尊嚴！”
“今日你我自願剃鬚，為的是我們自己日後不受冤、不受欺、不被人頂替！我先做表率！”
這番話說得真情實意。
所有草原騎兵看著首領以身作則、率先動手，心裡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
“對，為了老婆孩子以後能有個安穩的家，掉腦袋都不怕，還怕剃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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