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吏核對每一袋糧食，按規矩來便是生意持久的基礎。
“孫掌櫃，您這一批粟米，裡面混雜小部分癟粒，按約定，要扣減二十斤菜的份額，您看是否認可？”
書吏核對完糧食，抬頭看向孫萬財。
孫萬財走上前親自翻看糧袋，果然看見少量乾癟穀粒，他十分爽快，沒有爭執：
“理應如此，按規矩來便是。經商講究誠信，是我手下夥計裝糧的時候沒有篩揀乾淨，怪不得你們。”
溫硯站在一旁，微微點頭。他要的便是這般公平，不欺壓遠來客商，也絕不能讓平陽渡的百姓吃虧。
這邊置換物資清點核驗完畢，遠處的土路上，一隊推著板車的農戶匆匆趕來。暖棚那邊接到命令，已經完成採摘。
數十名農戶，大多是流村落戶的流民百姓，手上戴著粗布手套，板車上擺滿捆紮整齊的青菜。
油麥菜修長脆嫩，菠菜根紅葉綠，生菜團團舒展，葉片上還帶著暖棚裡溫潤的水汽，在這滿目枯黃蕭瑟的北地，那一片濃綠格外奪目。
農戶們小心翼翼，板車推得極穩，生怕顛簸磕壞嬌嫩菜葉。抵達空場之後，便按照提前登記好的數量，分門別類卸下蔬菜。油麥菜歸一堆，菠菜歸一堆，生菜另放一處，絕不混雜。
“孫掌櫃，您的一千二百斤鮮蔬到了，請過來清點。”
孫萬財帶著兩名夥計上前，看著堆得高高的青菜，眼睛都亮了。伸手撫過飽滿的菜葉，指尖還能感受到一絲溫潤，沒有凍硬發蔫的跡象。
“好，好！果然是上等好菜！”他連連讚歎。
接下來便是分裝。
租賃的保溫箱早已搬到空場，雪白箱體擺成一排。護衛按照契約約定，將孫萬財的六百斤鮮蔬，仔細分裝進去。
每一層菜葉之間墊上一層柔軟乾草，避免互相擠壓磕碰，碼放完畢，合上箱蓋，扣緊卡扣，封得嚴嚴實實。
剩下六百斤蔬菜，則按照孫萬財自己的法子，鋪一層厚乾草，碼一層青菜，最外層裹上兩層厚厚的舊棉被，再用粗麻繩一圈圈牢牢捆緊，搬到馬車上。
處理完孫萬財的貨，再輪到其餘幾位掌櫃。
王掌櫃七百斤鮮蔬，劉掌櫃六百斤，趙掌櫃五百五十斤，張掌櫃三百斤。
這四位全都放棄保溫箱租賃，全部採用乾草加棉被的傳統方式包裹。
夥計們忙得滿頭大汗，一層層鋪草，裹被子，使勁勒緊繩索。
棉被看著厚實，可在場的平陽渡眾人心裡都清楚，一路向西，風雪交加，夜裡氣溫會跌到冰點之下，僅僅依靠棉被抵擋嚴寒，很難保住全部青菜。
三千三百五十斤鮮蔬，就這樣一點點分裝完畢，一一搬上各家大車。
四車歸孫萬財，王掌櫃兩車半，劉掌櫃兩車，趙掌櫃兩車，張掌櫃一車。
算上客商原本運載糧食布匹的車輛，整個空場之上，大大小小足足有十九輛大車，車輪高大，騾馬嘶鳴，場面頗為壯觀。
忙碌之間，日頭漸漸向西偏移，已近午後。
書吏將全部交易明細整理成冊，遞到溫硯手中。溫硯低頭翻看麻紙賬簿，每一戶客商置換多少糧食、布匹、藥材、鐵器，換取多少斤哪一類蔬菜，是否租賃保溫箱，押金多少，寫得清清楚楚，一筆一筆沒有錯漏。
“所有數目核對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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