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撕開封口，藉著車頂小巧的蓄電閱讀燈看去，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楚照雪湊過去一看，秀眉也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奏報是從北境最大的“烏金”煤礦發來的。
近年來，隨著大蒼穹國鋼鐵廠、蒸汽機車和鐵甲艦的數量成倍增加，對優質無煙煤的需求簡直是個無底洞。
烏金煤礦的露天礦脈早在兩年前就挖空了，如今礦工們順著煤層往下打豎井，挖掘深度已經深入到了地下百丈！
雖然楚照雪早就讓人在井口安裝了大型水力風箱，透過鐵皮管道往井下鼓風換氣。
但地下百丈的礦道錯綜複雜，區域性死角里依然會有大量的瓦斯氣體（也就是古代礦工說的“毒火氣”）積聚。
就在今天下午申時，三號深井作業面的一名礦工，在彎腰撬煤塊時，不小心撞翻了掛在巖壁上用來照明的煤油燈。
琉璃燈罩摔碎，跳動的火苗瞬間引燃了死角里積聚的瓦斯！
雖說通風管及時發揮了作用，沒有引發整座礦山的連環大坍塌，但那股區域性爆燃的火浪，還是在狹窄的礦道里橫衝直撞。
當時在三號井下幹活的三十多名礦工，一個都沒能跑掉，全被烈火吞噬，重度燒傷！
現在，所有的礦工都嚇破了膽，沒人敢再提著燈下井。
烏金煤礦全面停工，整條供應北方十八座鍊鋼高爐和京奉鐵路的工業煤炭命脈，被迫徹底停擺！
車廂裡安靜得可怕。
呼延刻捏著奏報的手指骨節發白，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工部監管礦務的郎中是幹什麼吃的？明知井下有火氣，為何不嚴查燈火！”
楚照雪輕輕按住呼延刻的手背，搖了搖頭。
她的眼神凝重，聲音卻很冷靜。
“阿刻，這事怪不得工部官員，也怪不得那個打翻油燈的礦工。”
“地下百丈，伸手不見五指，不點燈，礦工們怎麼看清煤層？怎麼揮鎬挖煤？”
“可只要點的是煤油燈、煤氣燈，甚至哪怕是蠟燭，只要有明火，在深井瓦斯面前，就等於讓礦工們抱著火藥桶在刀尖上跳舞！”
“今天不炸，明天也會炸。”
楚照雪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汽車已經發動，平穩地駛上朱雀大街。
街道兩旁的煤氣路燈在夜風中一晃一晃的，火苗明明滅滅，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脆弱。
“北方高爐一天燒掉的煤炭就是幾萬斤，烏金煤礦停不得，礦工們的命更不能白白填進去。”
楚照雪轉過頭，看向呼延刻，眸子裡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決。
“傳旨給內閣吧，手頭上那些香水、新式織布機的輕工業專案，全部暫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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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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