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入夜，天色陰沉，沒有月亮。
呼延刻在前朝議事殿，與幾位剛從西域換防回京的邊疆大將開了整整三個時辰的軍務會議。
等散了會，已經是亥時二刻了。
呼延刻捏著有些發脹的眉心，一身疲憊地沿著宮道走回御書房。
按照往常的習慣，這個點，書房裡還堆著幾十本各省送來的急件奏摺等著他批閱，他一貫是不批完不肯睡的。
只是奇怪的是，今天走到御書房院外，裡面竟然黑漆漆的，值夜的太監沒有像往常一樣點起那十幾支大紅牛油蠟燭。
“小德子，怎麼連燈都不點？”
呼延刻皺了皺眉，邁步走上漢白玉臺階，伸手推開了厚重的雕花楠木殿門。
殿門推開的瞬間，裡面並沒有太監的回話，反倒傳來了一陣熟悉的、帶著淡淡玫瑰香氣的輕快腳步聲。
“陛下回來了？”
黑暗中，楚照雪含笑的嗓音在門邊響起。
緊接著，不等呼延刻適應殿內的黑暗，楚照雪伸出纖白的手指，輕輕拉下了垂在門框旁的一根金色絲繩拉線開關。
只聽頭頂上傳來“啪”的一聲清脆輕響。
下一瞬，奇蹟降臨了。
懸掛在御書房高聳藻井正中央的一座新換上的巨大八角宮燈內，三十六顆被吹製成蓮花花瓣形狀的白熾燈泡，在同一剎那驟然點亮！
燈座四周鑲嵌的數百顆南海天然水晶稜柱，在強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萬道絢麗璀璨、卻又絲毫不刺眼的柔和光輝，瞬間將整座寬敞高大的御書房照得纖毫畢現，亮如白晝！
與此同時，不遠處那張寬大的紫檀木御案上，一盞造型極為雅緻、黃銅底座、上面罩著一層半透明翠綠色琉璃燈罩的“護眼檯燈”，也悄然亮起了溫暖的鵝黃色光芒。
那溫暖的光束被翠綠色的燈罩柔和地聚攏著，穩穩地灑在御案上攤開的奏摺上，將上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照得清清楚楚，字跡分明，再也沒有了往日燭火搖晃時那讓人眼花的重影與黑煙。
呼延刻邁進門檻的右腳，就這麼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鐵血帝王，怔怔地站在大殿中央，抬頭看看頭頂那宛如天宮瓊樓般的璀璨水晶吊燈，又低頭看看御案上那抹寧靜溫暖的翠綠光暈。
過了好半晌，他才緩緩收回邁出的步子，一言不發地走到御案前。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撫摸了一下那個翠綠色的琉璃燈罩，又將手掌放在燈光下，感受著那股明亮卻不灼人的溫度。
身後傳來裙襬摩挲地毯的輕響。
楚照雪走到他身後，張開雙臂，從背後輕輕環住了他精壯結實的勁腰，將自己溫軟的臉頰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
隔著薄薄的夏衫，她能清晰地聽到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喜歡嗎？”
楚照雪閉著眼，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心疼與柔意。
“這宮裡的牛油蠟燭雖好，可終究還是暗了些，一吹風就晃個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