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光一掃,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石室中央,赫然立著七八座用耐火黏土和玄武岩壘起來的高大爐膛!
那些爐膛足有兩米多高,呈下大上小的覆鬥狀,表面被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地熱烘烤,泥殼龜裂成一道道巴掌寬的焦黑紋路。
在爐膛周圍的地面上,七零八落地堆積著大批已經嚴重鏽蝕、扭曲變形的鐵器和青銅器。
有巨大的鐵砧、長柄的鍛錘、帶導流槽的生鐵範(鑄模),甚至還有好幾個半人高的巨型鼓風皮囊殘跡,那些皮子早就在高溫和乾燥環境下碳化成了黑色的硬塊,碎裂在泥土裡。
更驚人的是石室兩側的巖壁。
巖壁底部被鑿出了幾條深邃的地溝,滾燙的地熱蒸汽至今仍在地溝裡緩緩流動,像一條條天然的熱力管道,直接通向那些巨大的爐膛底部。
“這……這是個工坊?”方遠推了推眼鏡,快步走上前,蹲在一個鐵砧旁邊,伸手摸了摸那層厚重的黑色氧化皮,“不對,這不是普通的鐵匠鋪……這是漢代的冶鐵高爐!”
白露也看呆了,顧不上擦臉上的汗,拿著手電死死照著一座相對完整的爐壁下沿,那裡用陰刻隸書拓印著幾個模模糊糊的銘文。
“河平四年……蜀郡工官……陳氏督造。”白露輕聲唸了出來,呼吸都變得急促,“河平是漢成帝的年號!漢成帝距漢武帝巫蠱之禍已經過去了幾十年……陳孟的後人,一直在隱谷里延續著漢代的官營冶鐵技術!”
我走上前,用傘兵刀敲了一下一把斜插在碎石裡的漢代長劍殘刃。
當……!
聲音清脆悠揚,在石室裡迴盪良久,帶著一股百鍊鋼特有的純正金石音。
“好鋼。”我忍不住讚歎。
幹這一行這麼多年,西漢的鐵器我見過不少,由於漢代冶煉技術限制,大部分出土的漢鐵雜質極多,也就是俗稱的“炒鋼”或“生鐵淋口”,埋在地下兩千年,大多氧化成了酥脆的鐵渣子,一碰就碎。
可眼前這把殘劍,雖然表層被地熱燻黑,但內裡的鋼口居然硬得扎手。
“不是一般的鋼。”把頭揹著獨臂,繞著那座巨大的高爐轉了一圈,眼神里露出一抹震撼,“這叫借地火。古代冶鐵,最大的難處就是溫度。木炭火溫不夠,煉不出真正上乘的百鍊精鋼。陳孟當年帶進山的那五百人裡,必定有當年朝廷最頂尖的冶鐵工正。他們發現了這片地熱火關,利用地火預熱爐膛,再加上風箱加壓,能硬生生把爐溫提到上千度!”
“陳孟把大漢朝最機密的軍工技術帶進了隱谷。”白露喃喃自語,鏡片後面滿是學術發現帶來的興奮,“史書上都說太子劉據兵敗後門客盡誅,可誰能想到,這批最核心的大漢工匠,竟然在這暗無天日的岷山地底,為太子建了一座地火兵工廠!”
“他不只是建兵工廠。”把頭冷笑一聲,“他是想靠著這個,讓陳氏的後人有朝一日殺出去,給太子翻案。可惜啊,深山老林,與世隔絕,這一困就是兩千年。外頭改朝換代了十幾回,漢朝早沒了,這爐子也就成了死物。”
“草的……管他什麼漢朝唐朝,有值錢的明器沒有?”馬二一瘸一拐地靠在巖壁上,嘴裡罵咧著,手裡還不安分地用工兵鏟撥拉著腳底下的碎渣子。
“你消停會兒吧!剛從開水鍋裡撈出來,皮還沒幹就惦記錢!”白露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馬二咧嘴剛想回嘴,手裡的鏟子突然在石室後方的一面巖壁角落裡“鐺”的一下撞到了什麼堅硬的死物。
那聲音不對。
不是撞在天然岩石上的鈍響,倒像是兩塊經過精細打磨的厚石板猛烈撞擊的脆音。
緊接著,馬二整個人往前一撲,手裡的鏟子直接卡進了一道巖壁的黑縫裡,拔不出來了。
“哎?九峰!把頭!你們快過來看!”馬二趴在地上,指著被他鏟開的一堆焦黑炭渣,扯著大嗓門嚷嚷起來,“這爐子屁股後頭……他媽的藏著個石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