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第59章 竹簡帛書(1)

作者:老三番茄醬·18天前

緊接著,我轉到側面,如法炮製,把另外三個角的蠟封也全部震脫。

“搭把手,垂直往上端,別斜著掀,免得蹭壞裡頭的東西。”我低聲對張西武說了一句。

張西武走上前,雙手掐住銅匣蓋子的左邊,我掐住右邊。

兩個人眼神一對,同時發力,穩穩當當地將那扇足有二十多斤重的青銅頂蓋,垂直往上提了起來,然後輕輕放在了旁邊的青石臺面上。

就在銅蓋離開匣身的瞬間,一股極其獨特的、混合著淡淡松煙墨香、乾枯竹木味以及某種名貴中藥防蟲香料的氣息,從匣子裡散發了出來。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把手電光聚攏到了銅匣子內部。

馬二更是直接把下巴擱在了我的肩膀上,瞪大了眼睛往裡瞅:“天石呢?漢武帝從西王母那兒求來的神仙石頭呢?怎麼全是爛竹片子?”

只見在黑黝黝的銅匣子底部,墊著厚厚的一層用來防潮吸溼的白色生石灰包和防蟲的幹芸香草。

而在這些墊材上面,根本沒有什麼金銀珠寶,也沒有什麼隕石天石,只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兩樣東西。

左手邊,是一方摺疊成四四方方的暗紅色絲帛,右手邊,則是用漢代特有的青麻繩,分上中下三道編聯在一起、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三大卷竹簡!

看到這三大卷竹簡,馬二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直起腰甩了甩手:“我草,白激動半天!外頭那麼多金餅不裝,拿這麼好一個黑漆古大銅匣子,就裝了幾捆爛竹片子!這玩意兒論斤賣給造紙廠人家都不要!”

“你給我閉嘴!再敢說一句爛竹片子,本小姐拿手術刀把你舌頭割下來!”

白露難得地對馬二發了這麼大的火,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我其實特別理解白露這會兒的心情,在2000年初那會兒,國內古玩黑市上雖然青銅器、唐三彩、漢代高古玉炒得天價,但真正懂行的大收藏家、博物館泰斗,乃至香港、臺灣和日本那邊最頂級的財閥買家,他們眼裡的無價之寶是什麼?

就是帶字的竹簡和帛書!

行裡頭有句話叫:一字壓千金,一簡抵萬貫!90年代那會兒,湖北荊門郭店楚簡怎麼出來的?

就是被一幫南方派的野路子給盜出來的,後來在黑市上流散到香港,聽說當時香港中文大學和國家文物局花了很大的代價才搶救回來一部分。

還有後來的清華簡、嶽麓書院藏秦簡,那都是在香港古董黑市上,由頂尖專家掌眼,花幾百萬上千萬港幣從古董商手裡買回來的。

為什麼這麼貴?

因為金餅、玉璧挖出來再多,它也只是死物,只能證明墓主有錢,可竹簡和帛書上寫的是兩千年前的文字,甚至可能是被歷代統治者刪改、銷燬掉的真實歷史!

這玩意兒一旦見光,那是能把史記和漢書都給改寫了的驚天重器!

白露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行讓自己的手穩下來,然後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左邊那方暗紅色的絲帛,平鋪在了銅匣蓋子光滑的表面上。

因為銅匣密封得極好,裡頭的氧氣早在兩千年前就被耗盡了,再加上有生石灰乾燥,這張絲帛並沒有像外頭木架上的衣服那樣炭化碎裂,而是保留著相當不錯的柔韌度。

絲帛一展開,一股刺目的暗褐色就撞進了我們的視線裡。

那不是墨汁寫的字,而是用人血混著硃砂,在白色的生絹上寫出來的幾百個大字!

字跡狂亂、決絕,每一筆都透著一股子沖天的怨氣與不甘,正是漢武帝徵和二年七月,衛太子劉據在長安城東門司馬門兵敗、逃亡湖縣泉鳩裡自盡前,咬破手指寫下的復國絕命血詔!

白露拿著放大鏡,嘴唇輕輕蠕動著,快速看了一遍血詔的內容,抬頭對我們說:“這上面寫的是劉據向天下臣民和後世子孫自辯清白的話。他說自己從未行巫蠱詛咒父皇,起兵完全是因為江充、蘇文等人矯詔構陷,堵死他向漢武帝申辯的通路。他命門客陳孟攜此血詔與鐵證遁入蜀山,待他日奸佞伏誅、父皇醒悟,或後世有聖明之君,再將此匣公之於眾,洗刷衛氏一門與長安數萬冤魂的汙名。”

“鐵證?”我抓住了白露話裡的重點,目光落向了銅匣子裡那三大卷竹簡,“血詔只是他自己喊冤的話,做不得準。他說的鐵證,就是這三卷竹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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