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我這句話，白露明顯怔住了，眼神慌亂地閃躲了一下，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梗著脖子把頭扭向一邊，嘴硬地說道：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走了誰給你翻譯竹簡？就憑你和馬二那點連偏旁部首都能認錯一半的小學文化，真要是下了大墓，人家墓門上刻著入者死三個大篆，你們倆都得當成發大財往裡頭硬闖！我是為了保護國家珍貴的歷史文獻不被你們這群文盲給糟蹋了，才勉為其難留下來的！”
聽著她這番死鴨子嘴硬的說辭，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但隨即她話鋒一轉：“其實……其實我是怕死！”
其實很多人不明白，白露一個名牌大學的高材生，為什麼非得跟著我們，這裡面其實有很多江湖裡的道道！
之前她要是不跟我們，有把頭獨臂鄭這層關係，白露早被老苗的仇人找上門了，所以老苗是看重了把頭的關係，這才讓我護住白露，就算是長春會想斬草除根，那也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
但現在風聲已經過去，白露完全可以迴歸正常生活了，可能是已經習慣了這種日子吧……
就在我倆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倉庫鐵皮門裡頭，突然響起了一陣電話鈴聲！
“叮鈴鈴——叮鈴鈴——”
那是老貓裝在倉庫角落裡的一部紅色搖把子座機電話，號碼只有我們內部幾個人知道，平時除了老貓在市裡跟我們聯絡，絕不會有外人打進來！
我和白露對視了一眼，臉色同時一肅，立刻轉身快步走進了倉庫。
屋裡頭，馬二和張西武已經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把頭也放下了報紙坐直了身子。
我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牆角的木桌旁，一把抄起了電話，放到耳邊沉聲餵了一句：“貓叔，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老貓的大嗓門，背景裡頭還夾雜著火車站候車室一樣的嘈雜廣播聲：“九峰，有個活兒出三百萬，河南。”
“河南？”我愣了一下，眉頭瞬間擰緊，“不是讓你託人查趙左手前兩年去貴州畢節的底細嗎？怎麼突然扯到河南去了？什麼活兒？”
老貓在電話那頭嚥了口唾沫，語速極快地說道：“貴州那邊的線人剛傳回話來，說趙左手九八年和九九年去畢節，根本不是去倒斗的，他是去烏江源頭找一個退隱了三十年的南派老水鬼，學水下閉氣和黃河掏沙的絕活兒！我順著這條線往回一倒，正好撞上金秤砣商會今晚在鄭州發的江湖救急令！趙左手被抓之前，在河南三門峽往下游走的一處絕地，已經把前期的工作全鋪好了！那是一座商代大墓，埋在黃河底下。”
“黃河底下？”
我耳朵裡嗡的一聲，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
“對，黃河底下！”老貓在電話裡的聲音斬釘截鐵，透著一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邪乎勁兒，“千真萬確！就在三門峽和小浪底之間的黃河主河道下頭！九峰，這事兒太大了，電話裡頭一兩句說不清楚，我已經買好了回邯鄲的汽車票，最多兩個鐘頭就到倉庫，你們先有個心理準備！”
啪嗒一聲，電話那頭結束通話了，聽筒裡只剩下忙音。
我緩緩放下電話聽筒，轉過身，看著站在煤爐子旁邊的白露和把頭等人，腦子裡像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白露看我臉色不對勁，往前走了兩步，緊張地盯著我問道：“怎麼了？老貓在電話裡說什麼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開口說道：“有個活兒，黃河底下。”
“黃河底下？”白露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眼珠子都快瞪到眼鏡框外頭去了。
“對。”我點了點頭。
“你瘋了？！”白露倒抽了一口冷氣，連連搖頭道，“陸九峰，那是黃河！不是四川山溝裡的死水潭，也不是大理的洱海！自古以來只聽說過在邙山、在陝北黃土高原上打旱洞的，誰聽說過跑到黃河主河道底下挖墓的？黃河水底下那全是幾丈厚的流沙和淤泥，水流急得連鐵錨都能沖走，一個浪頭打下來，別說洛陽鏟了，就算把神仙扔下去也得被活埋在泥沙裡！”
不光白露覺得瘋了，就連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馬二，這會兒也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道：“就是啊峰子，咱北方派那是旱地拔蔥的行家，下水洞子本來就是咱的短板，之前在洞庭湖和洱海差點沒把二爺我的老命給憋死。這黃河水渾得跟小米粥似的，伸手連自個兒指頭都看不見，這要是鑽進黃河底下的泥眼裡，連收屍都撈不著骨頭渣子啊！”
在盜墓這一行裡，南北兩派界限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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