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里奈偏頭看了陳朔一眼，實在不知道和他說心裡話，到底是不是一個明確的選擇。
但有些話，似乎又只能和陳朔說了，因為陳朔是這宅子裡唯一的外人。
她思考了一會兒後，決定傾述。
她聲音放得很輕，就像夜風拂過池塘的水面，興不起半分波瀾。
“這宅子，我小時候住了很久。後來搬出去了，但每次回來，都睡不好。”
她停了幾秒，像是在斟酌從哪兒開始講。
“我小時候，大概……五六歲左右吧。那個男人——薙切薊，把我關在一間屋子裡。桌子上擺著東西。他坐在對面，看著我吃。”
繪里奈說到這裡，語氣裡多了一絲恐懼。
「不是，等等！這不是繪里奈的童年陰影嗎？就這麼說出來了？」
陳朔是真沒想到，自己就問了一句為啥睡不著，結果繪里奈就給自己訴苦。
這……這對嗎？
「唉，幸福家庭都是一樣的，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真晝、文乃是這樣，繪里奈也是這樣。」
「但繪里奈的情況，顯然是她們當中最嚴重的。」
「而且，我現在也走不了了。這時候拋下她，誰知道會怎麼樣？說不定心理陰影還會變大。真是罪過！」
陳朔自覺進退兩難，只能認命的繼續聽了。
“一開始是正常的料理。他讓吃。我就吃了。可後來他說，這是飼料。”
繪里奈眼神空洞，意識完全陷入到了那段回憶裡，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衣服。
“他讓我分辨。哪一口是‘美食’，哪一口是‘飼料’。我說不出來，他就把盤子撤走，換下一道。下一道更難吃，或者更難分辨。”
“他說料理只有兩種。一種是給有資格的人吃的‘美食’，一種是給普通人填肚子的‘飼料’。”
“他說，神之舌，不能用來分辨飼料和飼料之間的差別，那是浪費時間。我要做的，是隻吃‘美食’，只承認‘美食’，把其餘一切都當作不存在。”
「看劇情是一回事兒，聽受害者闡述經過，又是另一回事兒了。」
「薙切薊，真不是個東西。居然把五六歲的女兒，當成工具使用，還不斷洗腦，試圖控制這件“工具”。」
「忽然，有種想把他也關到小黑屋裡，喂他垃圾食品的衝動了。」
陳朔心裡發著狠，但卻沒有打斷繪里奈的傾訴。只有庭院裡的蟲鳴，在回應著她。
“有一次我餓了兩天，他端了一碗白飯上來。就是白飯，什麼都沒有。我吃完之後，他告訴我，我吃的東西和豬圈裡的，沒有區別。”
繪里奈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和她無關的事。
“從那天開始，我吃東西的時候，腦子裡會自動分辨，我吃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如果是‘飼料’，我就會難以下嚥，甚至是反胃。”
“我知道這是不對的。至少在那個男人離開後，我從遠月學到的東西，都在否認這種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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