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她聲音還有些啞，可已經穩住了，“朕要去安排喪儀的事。”
趙淑月點了點頭，轉身面向跪了滿地的百官。
“傳朕旨意，”她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太上皇龍馭上賓，著禮部即刻擬喪儀章程，三日之內呈上來。沿途州府設靈堂，百官素服，禁屠宰，停嫁娶，舉國哀悼。”
禮部尚書伏地叩首：“臣領旨。”
趙淑月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太上皇臨終前有遺言，喪儀從簡，不擾百姓。朕意，靈柩所過之處，百姓可自行路祭，朝廷不設禁。誰想來送一程，便來送一程。”
趙淑月換上了斬衰。
粗麻布裁成的喪服，毛邊不縫，披在身上又硬又沉。
她從帳中走出來時，滿營的禁軍和百官已經全換了素白，遠遠望去，官道兩旁白茫茫一片，像是秋霜提前落了下來。
隊伍重新啟程那日，天還沒亮。
趙淑月走在靈柩前面，紹寧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同樣披麻戴孝。
再往後是七王爺、太后、文武百官，浩浩蕩蕩排出去好幾裡地，除了腳步聲和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整支隊伍安靜得近乎肅穆。
官道兩旁的百姓起初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有人看見白幡白幔，看見滿隊伍的人一身素縞，愣了片刻，忽然有人撲通一聲跪下來。
緊接著是第二個人，第三個，那些百姓就這麼一個接一個地跪下去，跪滿了官道兩側。
太上皇在民間的風評確實好。
走了十幾日，遠遠望見京城城牆時，趙淑月的草鞋已經磨穿了兩雙。
紹寧勸她坐車，她搖頭，她要送他最後一程，不能坐馬車。
離城門還有五里地時，趙淑月遠遠看見前面烏壓壓站了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身素白孝服的周景辭，身後跟著留守京城的文武官員，同樣披麻戴孝，整整齊齊跪在官道中央。
趙淑月腳步慢了半拍。
周景辭跪在那裡，抬頭看著她走過來。
他的眉頭嘴唇抿得緊緊的，眼底翻湧著一種極力剋制的擔憂。
趙淑月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周景辭叩首行禮：“臣，恭迎陛下回京。”
身後百官齊聲叩首：“恭迎陛下回京……”
趙淑月低頭看了他一眼，從他微微發紅的眼眶和攥在身側泛白的指節裡，看見了他沒說出口的那些話。
她伸出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
“起來吧。”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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