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嫉妒？”她問，聲音繃得很緊，“你不會痛苦？”
周景辭抬起手，摸上她的臉。
那隻手瘦得脫了形，可他還是像從前那樣，從她眉骨輕輕滑到下頜，力道很輕。
“我死後，無知無覺。”他笑了一下，“長埋地下，我什麼都不知道了。我捨不得你有一絲難過。我死在你的前面，已經讓你承受了離別之痛，又怎麼能再束縛你後半生的自由？”
趙淑月別過臉去，下頜繃得死緊。
周景辭繼續說，聲音越來越輕，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陛下還年輕，往後的日子長著呢。遇著好看的郎君就多看兩眼，遇著合心意的就收進宮裡來。我這話是當真的，不是試探你。”
趙淑月終於轉過頭來，眼眶紅了一圈，可到底沒讓眼淚掉下來。她抬手把周景辭擱在她臉上的手攥下來，握在掌心裡。
“周景辭，你少在這兒替朕拿主意。”
她聲音有些啞，卻還端著平日的穩勁兒，“朕的事朕自己說了算。你活著朕聽你兩句，你死了朕聽你的？想得美。”
“周景辭。”
“嗯？”
“你方才那個罪己詔，朕不批。”
“為什麼?”
“你我相遇不是罪，是賞，是上天給予的賞賜。”
趙淑月第二日便啟程去了瓊州。
誰也沒想到她會走得這麼急。
紹寧還在月子裡，趙淑月把她託給了太后和顧青黛照看。
朝中諸事交給幾位老臣共議。
安排妥當之後，她帶著周景辭上了路。
周景辭的身子已經經不起車馬顛簸了，趙淑月讓人把御輦鋪得厚厚軟軟的，走一段停一段，不趕路。
周景辭倒是精神了些，靠在輦中看外頭的景緻。
趙淑月坐在他旁邊，手裡替他掖著薄毯。
到了瓊州，周景辭的精神頭更好了些。
趙淑月陪著他看了那條環島官道，看了女學裡唸書的孩子們。
“比我走的時候熱鬧多了。”
趙淑月替他攏了攏衣領，沒接話 他們在瓊州待了半個月。
最後那幾天周景辭已經走不動路了，趙淑月每日抱著他在院子裡坐一會兒，看看海，看看天。有一天傍晚，周景辭靠在她懷裡，忽然說了一句“陛下，我要回家了。”
然後就再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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