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道洪亮的大嗓門，站在李顯身旁的越王李貞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馬背上的年輕將領。
這一看，李貞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放大。
這張黑裡透紅的國字臉，這雙牛鈴似的大眼睛，還有嘴角那顆顯眼的黑痣.........
怎麼跟盧國公程咬金家的那個大兒子程處默一模一樣？！
不對啊！程處默比他還大上好幾歲，十幾年前就已經過世了，怎麼會變成一個十七八歲的毛頭小子騎在怪獸背上？！
“等一下.........你是，程處默？！”李貞指著馬背上的青年，聲音都在哆嗦。
程處默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低頭仔細打量了李貞兩眼。
看清李貞的眉眼輪廓後，程處默一拍大腿，樂了：“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八殿下漢王李貞嗎？你怎麼老成這副德行了，鬍子都全白了！”
聽到“漢王”這兩個字。
越王李貞只覺得腦子裡頭轟隆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呼吸都粗重了起來！
漢王！
這兩個字，已經有整整幾十年年沒有人當著他的面叫過了！
他是太宗皇帝的第八子，武德八年剛出生沒多久，就被封為了漢王。
後來到了貞觀五年，他改封為原王，再到貞觀十年，父皇重新分封諸王，將他改封為了越王，一直沿用至今。
也就是說，“漢王”這個封號，早在貞觀五年就已經不用了，最晚到貞觀十年之後，滿朝文武就只知越王李貞，絕不可能再有人叫他漢王！
可眼前這個頂著程處默年輕面孔的少年將軍，張口就叫他“漢王”！
在結合剛才廣場上那三千禁軍高喊的“叩見太宗皇帝”，一個荒誕絕倫、卻又唯一能解釋得通的念頭，瞬間闖進了李貞的腦海裡——
眼前這個程處默，根本不是什麼後人假扮的，他就是貞觀初年那個才十幾歲的程處默！
而高臺上站著的那群人.........
李貞心臟狂跳，一把推開身前擋路的護衛，連滾帶爬地越過程處默的天翼駒，瘋了一樣朝貞觀殿前的漢白玉高臺跑了過去！
“八叔！八叔您慢點！”太子李顯和相王李旦不明所以，見老王爺跑得連鞋都快掉了，也只能硬著頭皮帶著裴炎等人跟在後頭往前走。
跑到高臺臺階底下，李貞扶著漢白玉欄杆，氣喘吁吁地抬起頭往臺上看去。
陽光下，高臺邊緣並排站著好幾個人。
居中那個身穿九龍帝袍的十五歲少年，眉眼間盡是威嚴，正是他記憶深處那個總是帶著他們一幫弟弟在東宮玩耍的太子大哥，李承乾！
而在李承乾身旁，那個身穿玄色龍袍、負手而立的中年帝王，不正是他的親生父親，太宗文皇帝李世民嗎？！
還有皇祖父李淵、嫡母長孫皇后、長樂姐姐.........甚至連已經六十多歲的九弟李治，這會兒也紅光滿面地站在父皇身後，像個做錯事的小媳婦一樣低著頭！
李貞站在臺階下頭，看著臺上一家子年輕鮮活的親人，再低頭看看自己佈滿皺紋的雙手，眼淚刷的一下就湧了出來。
他撲通一聲跪在臺階上，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哭喊道：“阿耶！阿兄！皇祖父！真的是你們嗎？！貞兒不是在做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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