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聽到這話，趕緊躬身行禮：“陛下仁厚！老奴這就親自過去盯著，定不叫晉王殿下吃半點虧！”
說完，王德轉身快步退出了大殿，帶著四名機靈的小內侍，駕著一朵小祥雲直奔長安城南而去。
......
與此同時，長安城南，關押亡國之君的三進宅院內。
天剛矇矇亮，院子裡頭就已經響起了一陣嘩啦啦的潑水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前東突厥可汗頡利披著一件厚實的狐皮大氅，手裡頭捧著一碗熱騰騰的羊奶酥油茶，正四平八穩地坐在廊簷底下的太師椅上。
由於昨天傍晚剛貼了九霄陛下賞賜的那張“半壽符”，頡利可汗今天早上起來只覺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渾身上下使不完的牛勁，連帶著看院子裡頭那幫大唐皇室宗親的眼神，都變得格外慈祥........這哪是什麼犯官罪人啊，這分明就是九霄陛下賜給他頡利的活體長生藥！
在他的臺階下頭。
年過七旬的唐玄宗李隆基、唐肅宗李亨，還有五十多個天寶年間的郡王、皇孫，此刻正全員撅著屁股趴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每個人手裡頭都攥著一把硬毛刷子，身前放著一個木水桶，正在吭哧吭哧地刷洗著院子裡的地面。
昨天下午搬了七八趟百斤重的酸菜罈子和青石鎖，這幫從來沒幹過粗活的皇族早就累散了架，今天一大早天還沒亮，睡得正迷糊呢，就被頡利可汗和松贊干布拿著柳條鞭子從通鋪上趕了起來，說是院子裡的青磚落了灰，影響他們幾位前任國主呼吸新鮮空氣，非逼著他們跪在地上，把整個前院的每一塊青磚都刷出亮光來。
“用力！都給老夫使勁兒刷！”
高句麗王高建武揹著手在人群縫隙裡頭來回溜達，看著腳底下正滿頭大汗刷磚頭的李亨，抬起腳就在李亨的屁股上踢了一腳，“說你呢！那個叫什麼李亨的小子！早飯沒吃飽還是怎麼著？這塊磚縫裡頭的青苔還沒刷乾淨呢，你就敢偷懶往後蹭？信不信老夫今天中午連餿窩頭都不給你吃！”
李亨被踢得往前一撲，下巴磕在溼漉漉的青磚上，疼得眼淚都在眼眶裡頭打轉。
他在天寶年間好歹也是在靈武登基稱帝的九五之尊，何曾受過這種高句麗亡國奴的胯下之辱？
可他剛想梗著脖子回嘴，眼角餘光就瞥見了站在院牆上頭、正拄著長槍看熱鬧的左武衛軍卒，還有坐在廊簷底下虎視眈眈的松贊干布。
李亨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怒火嚥了回去，低下頭甕聲甕氣地說道：“沒偷懶，我這就刷，這就刷乾淨......”
不遠處，七十多歲的李隆基更是慘不忍睹。
他那件原本繡著金龍的夾襖早就被磨破了好幾個大洞，白鬍子上沾滿了泥水，兩隻蒼老的手在冰冷的井水裡頭泡得通紅髮紫，一邊喘著粗氣來回拉扯刷子，一邊在心裡頭把安祿山和楊國忠的十八代祖宗全罵了個遍。
早知道把江山折騰沒了會落到這個地步，哪怕當年在宮裡頭天天吃糠咽菜、批一輩子奏摺，他也絕不貪圖那點享樂啊！
現在倒好，落在一百二十年前的老祖宗手裡頭，不僅被太宗皇帝拿大木棍子當豬一樣揍了四五天，還被扔進這個院子裡給突厥人、高句麗人當牛做馬，這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就在李隆基累得兩眼發花，手裡的刷子都快捏不住的時候。
吱呀........！
宅院那扇緊閉的厚重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院子裡頭正在監工的高建武、松贊干布，還有坐在太師椅上喝羊奶的頡利可汗，聽到動靜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齊刷刷地轉過頭朝大門口看去。
趴在地上刷磚頭的李隆基和李亨等人，也藉著這個機會停下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向門口。
只見敞開的大門外頭，一個身高還不到三尺、穿著一身紫色親王蟒袍的五歲孩童，正邁著兩條小短腿，一瘸一拐、氣勢洶洶地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這孩童長得粉雕玉琢，但那雙大眼睛裡頭卻憋著一團熊熊燃燒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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