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階之上，李承乾看著殿內殺氣騰騰的李世民和李淵，又瞅了瞅躲在李麗質裙子後頭瑟瑟發抖的五歲小李治，笑著搖了搖頭。
“阿耶，阿翁，你們倆先把傢伙什收起來吧。”
李承乾端起手邊的熱茶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這才開口解釋道：“這道新的時空門，通往的年份叫弘道元年十一月。按時間算，這時候那個武氏還沒正式登基改國號呢，所以倒還不算篡位。”
聽到還沒有篡位，李淵手裡頭拎著的那根棗木棍子往地上杵了杵，眉頭擰成了疙瘩：“還沒篡位？乖孫，那你把我們大清早的叫過來幹啥？既然她還沒稱帝，咱們這會兒過去，名不正言不順的，豈不是便宜了那個毒婦？”
旁邊的李世民也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把挽到胳膊肘的袖子往下放了放：“是啊高明，朕還想著當場把她的龍袍給扒下來，讓天下人看看這毒婦的下場呢。”
李承乾放下茶盞，手指在御案上輕輕點了兩下：“別急啊。朕剛才說了，這時候是不算篡位，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說到這兒，李承乾抬起眼皮，越過前頭的李世民和李淵，直接看向了躲在最後頭的五歲小李治：
“因為這個弘道元年十一月，正好是後世那個五十六歲的稚奴病入膏肓、快要嚥氣斷根的時候。”
“這時候的稚奴雙目失明，渾身浮腫，躺在洛陽紫微城的病榻上連動都動不了，朝堂上的大小奏摺、兵馬大權，全被五十九歲的天后武氏給搶過去攥在手裡頭了。”
“再過不到一個月，等床上的稚奴一閉眼，人家轉頭就把稚奴留下的太子給廢了，自己坐上龍椅當皇帝去了。”
這話一齣，大殿裡頭原本吵吵嚷嚷的聲音一下子停了。
站在右首的長孫無垢，整個人怔在了原地。
前兩天聽說李治在百年後娶了李世民的才人、還把江山敗給了外姓女人，長孫無垢滿腦子都是羞憤和惱火，恨不得親手拿戒尺把這個不肖子的腿給打折了。
可這會兒聽大兒子說，那個時空裡頭的稚奴才活到五十六歲就全身浮腫、眼睛也瞎了，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等死，連大權都被枕邊人給奪了去。
那畢竟是她十月懷胎、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為人父母的，平時再生氣、打得再狠，那是恨鐵不成鋼。
真要聽說自己的親生骨肉病得快死了，臨死前還是那麼個淒涼窩囊的光景，當孃的心口跟被人拿錐子紮了一樣疼。
長孫無垢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下意識地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李麗質身後那個才五歲大的小李治身上。
不只是長孫無垢。
站在旁邊的李世民，原本滿肚子的火氣也在這時候散去了大半。
他想起了稚奴剛出生那會兒，粉雕玉琢的一小團，每天跟在自己屁股後頭奶聲奶氣地喊阿耶。
五十六歲，在如今有了長生仙法的貞觀朝看來，那簡直就是壯年。
可在沒有仙法的凡俗人間，五十六歲就已經是風燭殘年、走到頭了。
一想到自己的老九雙目失明、躺在床上熬日子，李世民喉嚨裡頭髮堵，也扭過頭，定定地看向了小李治。
夫妻倆這一個回頭，看在五歲的小李治眼裡頭，那味道可就完全變了樣了！
小李治才五歲，哪懂什麼為人父母的複雜心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