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這玩意兒，跑得比野馬還野。
千禧年那陣風颳過去，十幾個年頭沒影了。
靠山屯外頭那條柏油路，拓寬了兩倍。
兩邊栽滿粗壯的白樺樹，葉子在秋風裡嘩啦啦響。
賀家大院。
青磚灰瓦翻修過一回。
院子正中央那棵老海棠樹，結滿紅彤彤的果子。
風一吹，果子砸在青石板地，摔個稀碎。
賀知野坐在一把竹藤椅裡。
他這會兒快九十歲的人了。
頭髮全白，鬍子白花花的，像掛著層霜。
那件灰線毛衣早脫了，穿著件寬大的粗布對襟褂子。
老頭鞋踩著地面，腳面滿是褐色的老年斑。
他手裡捏著把木刻刀。
正慢吞吞地削著一塊雷擊木。
木花簌簌往下掉，落滿褲腿。
“這木頭太脆。”
他沙啞著嗓子嘟囔，聲音渾濁得像破風箱。
“雕個啥都不順手。”
旁邊。
蘇雨柔端著個竹編的笸籮。
裡頭裝滿剛摘的青毛豆。
她戴著老花鏡，手指頭慢悠悠地掐著豆角兩頭。
“你那眼神早花得看不清東西，非得逞能。”
她白了他一眼。
“昨天削破手，老趙那徒弟給你包紮，你還罵人家手重。”
賀知野沒搭腔。
他吹掉刀刃掛著的木屑，拿大拇指颳了刮木頭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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