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陰坡還堆著雪殼子，陽坡已經化出黑土。
我扛著鐵鍬上山，一腳下去陷半尺，泥是軟的。
第一個洞口在半山腰青石後面。搬開石頭，一股風灌出來，帶著黴味。
我站住了。黴味不對。
點著松明子進去，牆角那堆麻袋溼了一片，底下滲出水痕。
我把最上面那袋拖出來，一摸，透溼。
解開繩，棒子麵結成團，長了綠毛，邊上還散著幾粒鼠屎。
我蹲在那兒，半天沒起身。
罵誰？罵自己。去年秋天封口圖快，沒墊乾草。
這一袋三十斤，廢了。
我把袋子拎出洞，倒在溝裡。綠毛攤在雪上，很扎眼。
洞裡還剩一百七十多袋。我挨個摸一遍，翻到底下，又有兩袋滲潮。
我拿手把黴的地方摳出來，剩下的攤在石頭上曬。
太陽偏西的時候，坡下傳來腳聲，跑得急。
小滿從松樹後頭鑽出來，頭髮亂著，棉襖釦子開了兩顆。
“哥——”
她喘，手撐著膝蓋，說不出第二句。
我把麻袋踩平。
“慢慢說。”
“隊上來了，三個人。老周領著，在咱屋門口坐著。”
“問啥了？”
“問你人呢，問你天天上山幹啥。”
“你咋說的。”
小滿抿嘴，“我說你挖藥。”
“……我說了蜈蚣。”
我沒笑出來。
蜈蚣是賣給供銷社的，這話我說了三年，隊裡都聽過。
可蜈蚣賣不出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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