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被撕裂的黑色海鷗牌相機皮套正掛在突出的樹根上,坑沿上還有幾道狼爪使勁抓撓過的滑痕。
老李頭把馬燈往坑口下頭探去,昏黃的光亮照進陰冷潮溼的坑底。
坑底積著黑臭泥水,一個穿著灰色青年裝並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正歪倒在泥水裡,額角磕在青石上,滿臉是血,雙目緊閉,人事不省。
“真有人,還是個活的,胸口還在起伏呢!”
柱子探頭瞧見,驚撥出聲。
“我下去把他背上來!”
劉大壯把鐵錘往地上一丟,挽起袖子就要往坑裡跳。
“站住!”
大山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劉大壯的後衣領,硬生生把他那壯碩的身子給扯了回來。
“你不要命了,仔細看看他腳底下那是什麼!”
大山接過老李頭手裡的馬燈,往下壓了壓。
眾人順著燈光定睛細看,嗓子眼全都發幹發緊。
那青年身側不遠的泥水裡,密密麻麻倒插著許多削尖的硬雜木樁和發黑的竹籤子,上頭還掛著腐爛的獸毛!
“我的娘哎,這真是絕戶坑!”
張老六嚇得臉都綠了。
“這坑壁全是鬆散的沙石土,大壯你這身板子要是直接砸下去,不僅得把坑壁震塌活埋了裡頭的人,你自己也得紮成馬蜂窩!”
劉大壯看著坑底泛著冷光的暗樁,後背刷地冒出一層白毛汗,老老實實退了回來。
“大壯,柱子,砍幾根手腕粗的白樺樹幹,用麻繩扎個簡易軟排,趙叔,帶黑子它們守住四周風口,把粗麻繩繞在坑邊那棵老紅松主幹上打個活釦,放我下去!”
大山指令清晰,沒有半點遲疑。
後生們哪敢怠慢,抽柴刀的抽柴刀,綁繩子的綁繩子,不到半袋煙工夫就把白樺木排紮好,麻繩穩穩纏在了紅松樹幹上。
大山把56半自動步槍交給趙瘸子,腰間繫緊浸油粗麻繩,雙腳踩著坑壁凸起的樹根,避開鬆動的土層,輕巧地滑到了坑底。
坑底瀰漫著刺鼻的黴腐味,大山單腳踩在沒有暗樁的青石塊上,伸手探了探青年的鼻息,又順著他的脖頸和肩膀摸了下去。
青年渾身滾燙,顯然已經發起了高燒,右肩鎖骨處有明顯的錯位凸起。
“命大,滾下來的時候被坑壁的樹根掛了一下,卸了衝力,沒紮在暗樁上。”
大山從懷裡摸出隨身帶的乾淨白布條,先替青年擦去額角的泥血包紮止血,隨後左手按住他的肩頭,右手捏住錯位的右鎖骨末端,手腕發力往裡一送。
咔吧一聲脆響,骨節在坑底穩穩歸位。
昏迷中的青年悶哼了一聲,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大山解下青年身上掛著的軍用水壺和摔扁的海鷗相機,用麻繩將他平綁在放下來的白樺木排上,確保傷處不受二次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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