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江謝過老漢,回來跟李春燕商量:“要不咱先找個小旅店對付一宿,明兒個再走。”
李春燕也覺得行,天眼瞅著就黑透了,抱著倆孩子摸黑走十多里雪路,不是鬧著玩的:“走,先找個地界兒落腳。”
兩口子正往鎮子裡頭走,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鈴鐺聲。
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一掛馬爬犁從鎮子東頭拐過來,一匹棗紅馬拉著,馬脖子上掛著一串銅鈴鐺,跑起來嘩啦嘩啦響。
爬犁上坐著兩個人。
前頭趕車的是個四十左右的壯實漢子,穿著黑色大棉襖,頭上戴著狗皮帽子。
後頭坐著個十六七歲的姑娘,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棉襖,頭上繫著一條紅頭繩。
那漢子老遠就瞅見了他們,一勒韁繩,馬爬犁“刺啦”一聲停在路邊,雪沫子濺出去老遠。
“春燕!振江!”漢子跳下爬犁,嗓門洪亮得像打雷。
李春燕一看見來人,臉上頓時露出笑來:“大哥!”
兩人正是李春燕的大哥李大山和大侄女李寶禾。
李寶禾也跳下爬犁,露出一口白牙笑著說:“小姑!小姑父!”
興靜從劉振江懷裡探出腦袋,脆生生喊了一聲:“大舅!寶禾姐!”
興華也從李春燕懷裡冒出來,跟著喊。
李大山笑得鬍子都翹起來了,伸手在興靜腦袋上摸了一把:“哎呦,竄個頭了啊!”
又看了看興華:“小子也見壯實了,賊好,真中。”
李寶禾已經伸手去接劉振江手裡的包:“小姑父,包袱遞給俺得了。”
李大山粗聲粗氣地說:“往常三點多鐘就該到了,遲遲沒見個人影兒,咱爹媽心裡頭放不下,讓俺套上爬犁麻溜兒過來迎你們。”
李春燕把興華放在爬犁上:“道上雪忒厚,大客車一搖三晃走走停停,硬是給耽擱了。有一截道上雪堆得跟牆碼子似的,一幫老爺們兒全下車拿鍬戧了半晌才能走。”
劉振江也說:“誰說不是呢,又等對頭過來的車倒車,半道兒上生生憋住停了兩回。趕上這大冷天兒,路面兒全起了一層賊冰,車軲轆直打滑溜,師傅心裡打鼓,只敢慢悠悠蹚著走。”
李大山點點頭,搓了搓手:“這山裡頭一入冬就這樣,雪大路滑溜溜的,賊拉難走。年年都這副操性。”
“姑,快上來吧。”李寶禾招呼李春燕,“這後晌山風拔涼拔涼的,可別把興靜和興華給凍著了。”
李春燕上了爬犁,劉振江把興靜遞給她,自己最後跳上去。
爬犁上鋪著一層厚厚的乾草和舊棉被,李寶禾從旁邊拽過一條羊皮褥子,蓋在大家腿上:“姑,蓋上這個,賊暖和。”
李春燕拉了拉羊皮褥子,把興華和興靜裹嚴實了,兩個小人兒擠在一塊兒,只露出兩個小腦袋。
李大山坐回前頭,揚起鞭子在空中甩了個響鞭:“駕!”
棗紅馬打了個響鼻,四蹄踏著積雪,拉著爬犁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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