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副經理從門外進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她把一份報表放到桌上:“昨兒個那三件樣衣,我瞅著真不錯。要是按正規手續把供銷合同一簽,也不是完全不能談。”
“談什麼談,沒戲!”佟經理咬著牙,“堂堂百貨大樓低頭向七木倒騰貨,傳出去像什麼話?”
“這和其他廠子有什麼區別?”
“你心裡頭還沒點兒數嗎,誰是吃皇糧的?誰是泥腿子?”
“老百姓瞅見好東西掏腰包的時候,誰還管你這招牌是國營的還是個體戶的!”
“鐵冬蓮!”
鐵副經理拉開椅子坐下:“前頭拼價格,咱把利潤賠了個底兒掉。現在人家手裡掐著新款,上趕著送上門,你又端著架子拉不下臉。等月底指標不夠,上頭才沒閒工夫聽你扯什麼個體戶能不能進門,人家只盯著報表上的數兒。”
佟經理胸口直起伏:“七木那幫人就是存心跑這兒噁心我來著。”
“人家從頭到尾唸叨的都是合夥做買賣。你要是點頭了,貨擺在咱櫃檯上出,錢還是大樓裝腰包。你不點頭,人家自個兒發財。怎麼個走法,全看你自個兒怎麼拿主意。”
“你現在倒是胳膊肘往外拐,替她念起經來了。”
“我這是替咱百貨大樓的流水說話。”
辦公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窗外,七木門口的人又多了幾個。
佟經理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原以為掐住面料,七木至少要亂上幾個月。
誰知現有合同沒停成,對方好像還去南方找了新路子。
他忙活一個多月,七木的縫紉機沒停,貨路反倒越遠越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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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三過了小年,北京城裡的年味兒一天比一天重。
街邊掛起了紅燈籠,副食店門口排著長隊,賣糖果點心的櫃檯前更是擠得水洩不通。
七木百貨店的生意也跟著往上躥。
這一個禮拜,王府井店日營收再次突破了一萬塊大關。
到了臘月二十九上午,木雲芝和鳳蘭在後院辦公室盤賬。
“媽,王府井店這大半拉月總流水十三萬三千四百六十七塊八毛,西四店三萬一千零九十二塊五毛。”鳳蘭抬頭看她,“去掉進貨、工錢還有水電雜費,兩家店合一塊兒淨賺十萬六千七百多。”
“成,春節獎金就照咱們原先商量的辦。”
下午兩點店鋪提前關門,七木百貨店一樓難得地聚齊了人。
李春燕、劉振湖、吳建芬、肖衛東、趙翠萍、藍麗萍、小米、林嵐、陳勇、蘇建民、江長嶺、薛磊,還有其餘的營業員、收款員和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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